接下来的几周,肉眼可见的,田野和陈若含的关系不太好了,排练都故意绕着道走。
徐静禾看不下去了,一天排练完坐在地板上歇气,她四下望望,看到没别人,又瞅瞅两人,低声问:“你们……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两人异口同声,反应极其一致:“放屁!”
徐静禾噎了一下,只好举手投降:“行行行,我放屁。”
这段小插曲之后,舞团的巡演也逐渐步入正轨。每周固定周三出发,周日返程,休息时间反而比驻场时更多一些,大家的状态都松快不少,连排练的气氛都轻盈了些。
不过这份轻松没持续太久,很快,一年一度的考核日到了。
每年春天的业务考核,都是所有人最紧张的时候。如果说平时大家都是合作关系,那么在这个时候,就变成了残酷的排位赛。
所有人穿着同样的服装,演出相似的段落,差距一眼可知,无处遁形。
天艺的年度考核向来分得很细,两天内每个人都要进行五个方面的考核,分为基本功,技术技巧,自选剧目,即兴表演和面试的综合评估,每一项都参与最终评分。
这一周舞团没有演出,所有演员都进入备战状态。当然,首席们是例外。他们的角色,在评委席上。
考核当天,田野到得很早。教室门一推开,就看到董阳已经坐在里面,正翻着一叠考核表格。
田野:“哟,好久不见啊董大忙人,最近在哪发财呢?”
“发个屁的财。”董阳抬头瞪他一眼,“我最近日子苦得很。”
“哦?谁招惹我们人见人爱的董团长了?”田野拉了把椅子坐下。
董阳叹了口气,手里的表格啪地一合:“最近真是破事一堆。投资人又开始折腾,说短视频短剧火得不行,让我找徐老师谈谈,弄几个更贴合下沉市场的剧目。”
田野:“哈?你真去说了?”
“说个屁啊!那不是找死?徐崇安绝对给我脑袋上开瓢。”他说着摇摇头,眉眼间满是疲惫,“我能怎么办呢?就只能据理力争,把他们的想法推回去。但是能看得出金主爸爸们是对我越来越不满意了,不知道我还能干多久了。”
这个平日里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难得见到他这么愁眉苦脸的。
田野:“这么严重?”。
董阳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说了就是一肚子气。不过说到徐崇安,他一会要来。”
田野:“嗯?他来干什么?他都好久不来参加考核了。”
董阳翻了个白眼,“还能干嘛,当然是来看看自己亲自挑的人。”
“……他是来看我?”田野语气有点虚。
“这么自作多情呢,他来看看严一青。”
田野这才反应过来,严一青刚来那会儿,董阳确实说过他是徐老师钦点的,这事他早忘脑后去了。
一听到徐崇安要来,田野下意识地有些发怵。平时横着走的人,一提起徐崇安就得先怂三分。
当年他在舞校时,徐崇安正好带课。后来老师退休,又被返聘回团里做顾问,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拎进天艺。徐老师的眼光向来毒辣,要求严苛,更要命的是嘴尖得很,谁惹到他,十句话里有九句能骂到人原地反思人生。
田野没少在他面前吃瘪,嘴上从没赢过,每次见面都像被迫回炉重造。
正出着神,门忽然哐当一声被推开。田野整个人瞬间坐直,他往门口一瞅,直到看清进来的是徐静禾,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吓我一跳。”
徐静禾挑了挑眉:“怎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徐老师过来收拾你呢?”
“去你的。”田野笑骂了一声,目光落到她脸上,发现她眼圈泛青,明显睡得不好,顿时语气放轻了些,“你还好吗?昨晚没睡好?”
“没事,就是醒的早了点而已。”
她没打算多说,田野也识趣,没再追问下去。
考核九点开始,八点五十九分,徐崇安踩着点进了门。
徐崇安已经六十多岁了,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一头黑白掺杂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成三七分,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斯文儒雅的气质,一点看不出凌厉来,整一个笑面虎。
门一开,董阳第一个站起来,微微弯腰行礼,笑道:“哟徐老师,可算来了,田野表示他想死你了。”
徐崇安瞟了田野一眼,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田野脸色当即一变,胳膊肘猛地拐了董阳一下,压低声音:“乱说什么呢你!”
“田野。”徐崇安忽然开口。
田野心里一咯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继续问:“你腿怎么样了?”
田野硬着头皮笑:“谁传的闲话啊,哪有什么事,早好了。”
徐崇安:“别废话,裤腿掀起来我看看。”
田野顿时收了笑,不敢顶嘴,只好老老实实卷起裤腿。那道伤口早已结痂愈合,只剩下一道浅淡的疤痕横在小腿上。他说:“都长好了,一点问题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