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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墙中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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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节一过,朱雀街上的商贩清早开张,纷纷瞠目结舌,只见京城最大的青楼——群芳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十来名手持铁尺单刀的衙役围了一圈,众人哗然,群芳楼出了条人命,这事最近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除了邪灵作祟之说外,听说凶犯是定远侯府的小厮,已经被京兆府拘捕,可是如今官衙又将群芳楼围了起来,难不成是又出了什么事?

群芳楼隔壁便是平庆乐坊,两家向来不对付,因为群芳楼业务更广,因此处处压着平庆乐坊一头,此时乐坊二楼站了一排朱唇粉面的乐伎,静静地瞧热闹,时不时相视一笑。

金妈妈见大事不妙,披着外袍,头也顾不得梳,慌里慌张地让人把门板卸下,踉跄地冲了出来,抢到一名身着公服的官员面前,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大人,好端端的,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元含英一脸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斜了她一眼,反问道:“好端端?出了人命,还能叫好端端么?你这群芳楼出了这么大的事,满城风雨啊,京兆府却给你压得滴水不漏,连大理寺和刑部的大人都被你们瞒住了。说说吧,老鸨子,你给了蔡重那老匹夫多少好处?”

金妈妈霎时间一阵天旋地转,跌坐在地,挣扎着抓住元含英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求大人高抬贵手!民妇也是怕事情闹大,毁我群芳楼的名声!”

元含英是世家出身,哪曾见过这种阵仗,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徐娘半老衣衫不整的风尘女子揪着,顿时羞得面红耳赤,道:“少跟我来这套,这么多人看着,成何体统,你给我撒开!”

金妈妈一听,揪得更死,哭得更大声:“我不放!请大人看在我一年交那么多税银的份上,饶过民妇这一次,民妇保证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元含英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见四周百姓指指点点,好不尴尬:“大荣律中有记载,行贿者有罪无刑。你即便行贿也最多罚些钱,吃不上这碗牢饭,你缠着我干什么?”

金妈妈这才止住哭声,泪眼婆娑反问道:“那你们围我的群芳楼做什么?”

元含英趁机把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跳出老远,负手而立,道:“自然是奉命来缉拿嫌犯,来人,给我搜,把那吴姬给我带出来。”

金妈妈一愣:“吴姬?关吴姬什么事?”

这回没有人再回答她,两三个杀气腾腾的玄衣衙役提着刀便齐刷刷地飞奔进群芳楼,身上的铁链抖得哗啦作响,引得楼中妓女尖叫连连,场面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半晌,几个衙役两手空空地出来复命,其中一人道:“老大,我们搜遍了群芳楼,并没有吴姬的身影。院中歌妓说,昨日还见她在房中。”

元含英懊恼地“哎呀”了一声,拂袖离去。

十几个衙役呼啦啦地跟在他身后撤走,手下一人问道:“老大,现在怎么办?”

元含英挥着佩刀,迎着大风,边走边吼道:“回去召集人手!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老子找出来。你们这群废物,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都干什么吃的,群芳楼出这么大的事不知道往上报!若不是小卢大人回京后听闻此事禀告了尚书大人,三堂的大人们说不定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衙役被骂得狗血淋头,抹了把汗道:“卑职愚钝!只是我们看京兆府的架势,似乎这件案子他们管定了,刑部中别的主事大人也没个动静,所以才没有把消息报给尚书大人。”

听说事出有因,元含英面色也有所缓和,道:“怕什么?下次直接报给大人。自姜氏一案过后,陛下口谕,长安中凡是涉及死刑的案子,最后都要由三司联审,他们京兆府以前只手遮天,以至于胆子越来越大,敢在天子脚下耍花招,陛下这番铁了心要治他们。以后长个心眼,凡是重案、大案,不管京兆府有没有插手,我们若是因公务外出,你们就直接越级上报。”

“是是是,卑职们记住了。”

不多时,十余人回了刑部,站在刑部大门前,有个衙役憋了半天,说道:“老大,我不懂,南枝死的时候只有清池在场,任人怎么看,定远侯府的清池才是唯一有杀人嫌疑的人吧?小卢大人怎么仅凭绿蜡和清池的供词,就非咬定吴姬才是凶手呢?他家与定远侯府有姻亲,咱们若是偏听他的一面之词,把吴姬抓了,万一杀人犯真是清池,咱们不是砸自己招牌吗?据说吴姬跟京中达官显贵都有来往,要是得罪了她,以后还有好果子吃吗?”

这时,街边一个人插嘴道:“认定吴姬是凶手的人并不是小卢大人,而是我。”

十几个衙役包括元含英,纷纷看了过去,方才发话的人正是一直尾随着他们的姜楠。

被一个瘦弱书生抢了话,个个顿时炸开了锅:“你这个小白脸,大爷们说话你插什么嘴?”“就是就是,你懂什么刑狱之理,你他|妈见过死人吗?连状纸都没摸过吧?”

元含英咳了一声,对众人道:“咳咳,不得无礼,此人是小卢大人的身边人,算是大人的谋士。”

姜楠莞尔,打了个响指,身后立刻有几个身穿公服的刑胥出来,将一张木板车停在众人当中。

一名刑胥将盖在木板车上的麻布揭开来,一股腐烂的尸臭顿时弥漫在冰凉的空气中。

麻布下竟然躺着一具发青的女尸!

尸体的脸部、手部已经有了溃烂的迹象,因天气渐冷,腐烂得并不算快,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

众人皆面面相觑,有人问道:“这是?”

姜楠道:“是群芳楼的丫鬟连琐。小卢大人带人在京郊搜了七日,才终于搜到了此人的尸身。”

元含英捏着鼻子,把尸体用麻布重新盖上,道:“是她?我说姜姑……姜公子,咱们一件一件来,不如你先说说,如何看出杀害南枝的凶手是吴姬的?”

姜楠道:“好说,我问你们,绿蜡明明在黄昏时分听到了南枝的惨叫,清池的口供中却说,他入夜进群芳楼后,南枝是高高兴兴地将他迎进去的。各位不觉得这其中不对劲吗?”

方才喊小白脸的衙役说道:“哪里不对劲?”

元含英道:“这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南枝一个娇弱女子,才遇到险事,见到日思月想的清池,更应该是扑进情郎的怀里哭诉一番?”

姜楠道:“正是。我再问你们,群芳楼闹贼这件事,除了吴姬,院里可曾有其他人丢了一毫一厘?”

元含英道:“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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