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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墙中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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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道:“那么两件事,不妨先认为都是吴姬自导自演。我猜,她是因为无意间被南枝偷听到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因此心中怀疑着南枝。她深知南枝胆小,故意抄检群芳楼,不过是为了试探南枝,结果南枝果然如她所料,当天吓得如惊弓之鸟。从这起,她就下定了杀死南枝的决心。”

一个衙役问道:“那她是怎么杀了南枝的?南枝一整晚都在陪着清池,难不成是趁两人熟睡时,偷偷潜进了南枝房间?”

另一衙役道:“怎么可能,据卷宗来看,吴姬的两个丫鬟说了,那一晚吴姬身体抱恙,只在黄昏时分出过一趟门,其余时间一直待在自己的房中,一步也不曾踏出去。”

姜楠道:“我先前已经说了,两件事都是吴姬自导自演。南枝其实早在那日黄昏时候,就被她杀死了,所以绿蜡才会听到的那一声惨叫。”

在场之人纷纷感觉到背后一阵恶寒,哆哆嗦嗦道:“南枝若是死了,那么晚上陪着清池的是谁?难道是鬼么?”

元含英道:“是吴姬?”

姜楠道:“非也。吴姬的丫鬟都交代了,吴姬一直待在房中,怎么可能去陪清池?况且吴姬是群芳楼的花魁,卖艺不卖身,达官贵人方才是她的座上宾,怎么甘心委身一个侯府的家奴?”

“那是?”

姜楠看了一眼尸体,道:“是南枝的丫鬟连琐。吴姬早就收买了连琐,她杀了南枝后,本计划着如何抛尸,没想到连琐此时却告知,清池来了。”

“有了这个现成的冤大头,还费尽心思地抛尸做什么?连琐找人把烂醉的清池扶进了群芳楼,自己换上南枝的衣服,伺候清池睡下,半夜把南枝的尸体搬到了清池的身旁。”

有人感叹道:“可怜这南枝,生不能与心上人相见,死却能与他同床了。”

元含英这时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京兆府差役从南枝房中墙上剖出来的子规鸟又作何解释?”

姜楠道:“元大人是否还记得,南枝去护国寺礼佛,却三番四次抽中下下签的事情?正因这件事,许多人也认为南枝之死是邪祟作乱。”

元含英不以为然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无非是她当日不走运罢了。”

“不对,并不是她不走运,反倒确实有‘邪祟’作乱。只不过,这‘邪祟’不是鬼,而是人。”说着她将一本簿子递给了元含英,“大人与我昨日去了护国寺,抓了那天为南枝递签筒的小和尚审问,他已经承认,连琐用一吊钱,唆使他把签筒里的签子,全部换成下下签。这是小和尚的笔录。”

元含英哗啦哗啦翻看着手中的簿子,立刻意识到了背后的深意:“连琐先贿赂和尚,后跟群芳楼众人宣扬此事,是为了让人觉得南枝被邪祟缠身。好为后来吴姬杀她安上一个邪祟作乱的传言,混淆视听。”

一个衙役摸着脑袋问道:“不对呀老大,那连琐不都把南枝的死嫁祸给清池了吗?她们何苦要绕一个弯子,布置这么一个局?”

另一个衙役冲他翻了个白眼道:“笨!清池只是后来无意间卷入这件案子,倘若清池那晚没有路过群芳楼,她们按原计划就是打算直接抛尸的。”

“哦哦哦。我明白了,所以说,墙中的子规鸟,也是为了浑水摸鱼,把邪祟作乱一事闹大。”

姜楠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雕工精美,眉目庄严的观音小像来,道:“是了,这是我从连琐房中搜出来的。南枝信佛,听闻护国寺有一秘法,那就是秘密供奉护国观音十载,前生祸业孽障便可一笔勾销,今世福泽圆满尽是光明坦途,墙上的石洞是她所挖,专门放置佛像的。只是因为她身处风尘之所,想来不愿让佛像沾上楼中放|浪之气,因此便堵上了这个石洞,甚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我想,连琐贴身伺候南枝,定是无意间见南枝打开过这个石洞,因此她抓住了这一点,把子规鸟放进了石洞里后用水泥封死。外人不知道南枝房间有这样的门道,这便有了鬼埋墙中鸟的传言。”

元含英摸着下巴,啧道:“深秋之后的子规鸟颇为罕见,这个连琐从哪儿弄来的鸟?”

姜楠道:“她弄不来,自然有人能弄来。这个人,小卢大人已经密令秋陵连夜去捉,若顺利的话,秋陵现在已经在回城的路上了。”

“谁?”

“水月观观主,玉清。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子规在城中少见,但是在半山腰上可叫得欢腾,水月观正是山上一座占地极大的道姑观。据我所知,玉清近些天几乎天天来群芳楼。另外,南枝偶然间偷听到,致使惹火上身的秘密,或许正是吴姬和玉清的一段谈话。”

一件扑朔迷离的命案,被姜楠宛若剥洋葱一般,层层地剥开揉碎,分析得井井有条,众人原先本有八分不信,此时也都连连称是。如果按她这样推测下来,所有的古怪都能解释得通了。

姜楠道:“不过这些只是推测,是真是假,还需要找到吴姬与玉清对证。所以还是辛苦各位大人。不然,据传京兆府地牢每年大寒之日都要冻死一批牢犯,牢中的清池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忽而,街道那边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引得路上行人纷纷惊恐避让。

姜楠一打眼,只见一匹红鬃马在道上疾驰,她认出了马上那人,当即举起手臂,出声喊道:“秋陵大人!”

秋陵将缰绳一拉,跳下马来,面色焦急地奔上前来,没有留意到一旁停尸的板车,一脚将板车踢出老远,连琐的尸身从板车上落了下来,骨碌骨碌滚到路过的樵夫脚边。

这樵夫本来清早起来,还没睡醒,正揉着眼路过,忽然看见脚边滚来一具身形浮肿、面色铁青的女尸,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扔下肩上的柴担撒腿就跑,一旁的刑胥见状,立刻七手八脚地上前连车带尸全部抬了回来。

姜楠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听闻秋陵为人冷静自持,檐上尘土掉入茶水中都能淡然喝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此失态,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秋陵被元含英扶了起来,面色苍白,额上渗出冷汗,艰难说道:“姜公子,我赶到水月观时,发现玉清已死。我已将尸体运到城门前。”

据秋陵所言,等他赶到时,玉清的房间宛遭洗劫,贵重经书均不翼而飞,而玉清本人更是被人按在浴桶中活活溺毙。

姜楠面色罕见地严肃起来,问道:“是否告知了小卢大人?”

秋陵还未开口,只听众人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人声:

“辛苦诸位把尸体抬入刑部,先让仵作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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