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琐，身形蜷缩，额上数道挫伤，血流如注，惨不忍睹。属于被人揪发，额头重击在地上石块而死。

玉清，皮肤苍白，尸斑浅淡，口鼻处多白沫，四肢及背部有擦伤，尸形僵硬。属于被按于浴桶中挣扎、溺毙而死。

卢庭瑜接过仵作递来的文书，对照着两具尸体，将尸体的前额、口鼻、指缝、四肢、背部一一检查许久。

忽然，他在检查玉清双腿与腹部之时，目光一顿，接着看了眼身旁同样若有所思的姜楠。

他继续不动声色地继续查验，查完后便放下了手里的文书，往大堂门口走去。

几个刑部主事纷纷跟着出去，七嘴八舌地问道：“小卢大人，这尸体要放到什么时候？这可是咱们刑部的大堂，诸位同僚还要办公啊。”

“就是就是，依我看，不如找大理寺的人过来抬走，他们那里有停尸间。”

姜楠趁无人注意，揭开了玉清被草草披上的裙摆，垫了张纸匆匆往里一摸。

元含英走在最后面，无意间回头一瞧，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你你……”

姜楠立刻扑上去捂住他宛如中风般抽抽的嘴，压低声音道：“嘘！小点声！我方才在确认她有没有生育过。”

原来卢庭瑜查看到玉清大腿及腹部时，两人均注意到玉清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肤上呈现出数道细细的凹纹，乃是孕妇身上常见的妊娠纹。

卢庭瑜向她使眼色，正是示意她摸一摸玉清的耻骨。

元含英小声问道：“那她生育过吗？”

姜楠道：“耻骨断了足有两指宽，定然是多年前十月怀胎，诞下过一子。”

元含英惊道：“怎么可能？！我听说玉清十五岁就入水月观为尼，常年与青灯古佛为伴，一个道姑若是大过肚子，早有闲言碎语传了出来。”

“若她是在入水月观之前就生育过呢？”姜楠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忙问道，“玉清如今年纪几何？”

元含英道：“三十有六。”

姜楠又道：“吴姬如今年纪几何？”

元含英道：“十七。你怀疑吴姬是玉清的女儿？不过玉清若是入水月观前生过孩子，那个孩子今年也应该有二十一了。”

姜楠问道：“这两人年龄准吗？不是道听途说？”

元含英道：“那当然，她俩的卷宗都是在下整理的，户籍上清清楚楚这么写的。要是不准，在下把她俩的户籍吃了！”

姜楠略感失望，长叹了一声，与元含英边走边分析，一同出了刑部大门。

门外正停着卢家的马车，两人上了马车，卢庭瑜正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元含英将两人的推测一一告知。

卢庭瑜便道：“姜公子的推测并非不可能。十年前天下大旱，各地灾民涌入京城，当时户部人手紧缺，许多长安本地人的户籍被有心人盗走，因此这些人的户籍被重新记录过一次。吴姬的年龄有可能在那时趁乱修改过，若她样貌幼态，对外谎称小四岁，旁人也不会起疑。”

说话间，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两指厚的簿子，低头翻了几页，指尖点在某处，道：“你们来看。”

姜楠与元含英齐齐看过去，这簿子便是从户部调来的修籍录，而卢庭瑜所指的地方，端端正正写着“吴姬”两个油墨大字，另注有两行朱批：

吴姬，长安五杏街人，庆化四年遗失户籍，于庆化五年补录。保人水月观玉清画押。

姜楠读毕，先是吃了一惊，后道：“玉清十年前给吴姬作保，为她补录户籍？难不成吴姬是玉清一手带大的？”

哪知此话一出，卢庭瑜与元含英皆是沉默起来，一个好整以暇，把户籍簿收回袖子，另一个则是一脸问号地瞧着她。

元含英将她看了又看，似乎是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才不吐不快：“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姜楠茫然道：“知道什么？”

“长安人尽皆知的黄氏灭门案都不知道？”元含英见她不似故意扯谎，凝眉看向卢庭瑜，低声道，“大人，这姜念心长得不像蛮族，下官听闻东边的东赵国最近派了一群细作来我大荣，这个姜念心是不是东赵国细作来的？”

姜楠捂着心口故作受伤道：“元大人，你们刑部说话可要讲证据！谁不知道我家祖上世代在陈仓务农，小卢大人的母族也是陈仓人，一查便知。何况我刚雪冤，想必官府此前早已把我们姜家全查清了。”

卢庭瑜淡声道：“含英只是戏言，姜公子勿怪。要说黄氏灭门案，的确是大荣的一桩奇案。”

十年前，也就是庆化四年，黄氏夫妻见河西大旱，各地流民入京，唯恐受牵连，便从长安搬去东赵国洛阳。可是他们路经河东道的一个县城樊镇时，被当地一伙无业游民当街乱刀砍死，尸身也被大卸八块，扔进路边茅房。

第二日，附近有人出恭，惊愕地察觉茅房腥臭难当，往粪池中一瞧，只见一片污秽中浮着尸块，吓得魂飞魄散。

黄氏灭门案，当即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