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吴庄村人情厚实,没有住户来推脱这事。不多时,他们的三轮车上就摞起了高高的桌椅山,用麻绳捆着,晃晃悠悠。海胜开着三轮车,嘴上还在规划路线:“前头张寡妇家还有两张八仙桌,扎实!就是她爱叨叨,去了得听半晌牢骚……”
正说到这张寡妇,就在村道拐角,差点出事。
那拐角是个陡坡,旁边是老刘家的矮墙。海胜开车拉着沉重的一车桌椅往上冲,到坡顶正要下坡,捆桌椅的麻绳忽然“嘣”一声,断了根!车子猛地一歪,最上面两条长板凳眼看就要滑下来,坡下正好有人走过来——是挎着篮子去菜地的李老太。
“哎呀!”二柱脸都白了。
说时迟那时快,彭飞一个箭步从车后窜到侧面,用肩膀死死顶住滑落的那摞板凳,脚下滑出半步,鞋底在土路上磨得吱嘎响。海胜也猛踩车闸,身子后仰,差点把自己摔下来。他的三轮车子怪叫着斜停在坡上,摇摇欲坠。
“慢点慢点!”二柱赶紧上前,和彭飞一起用双手稳住“山体”。
李老太在路边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她转身朝着海胜,一手拍着胸口,一手指着海胜嚷道:“海胜你个冒失鬼!这要砸着人,喜事不成丧事了!”
“对不住对不住!绳子不争气!”海胜坐在车上也被自己惊出一头大汗。他踩紧了刹车,压空了车力哈,把车子停稳后也日觉慌忙地从三轮车上跳将下来。
他们几个年轻人一同用力把车上桌椅重新捆扎结实,这样三人才放宽了心了。到了张寡妇家,果然,两张厚重的八仙桌搬出来,张寡妇拉着二柱的手就开始念叨:“二柱啊,娶了媳妇可不能忘了娘,你爹那样,你娘不容易啊……雪花苦了半辈子,该享福了……”
海胜趁寡妇不注意,冲彭飞挤挤眼,口里闷闷不乐朝向彭飞嘀咕着:“开闸了,没半小时停不了。”
他们几个年轻人好不容易从张寡妇家脱身,抬着八仙桌码到车上去,这样他们拉着的桌椅山更高了。他们开车回去的路上经过二柱家东屋后窗,听见里面低低说话。是二柱爸的声音,喘着,断续地,在叮嘱三柱什么“……你哥办事事……你多跑腿……听你娘的话……”
三柱闷闷应着:“嗯,知道。”
来到了院子里东屋头的窗户外,三人放轻了脚步。二柱抿着嘴,没说话,伸手把车上歪斜的一条板凳正了正。
他们三人回到院子,已是晌午。雪花陪着几个同村妇女婶子已然蒸好了第一锅馒头,喧腾雪白,热气直冒。炉火也被厨师他们垒好了,只是新泥还未干透。
“先吃饭!”雪花婶子招呼大家,“累坏了吧?凑合吃点,晚上炖大骨头汤!”
三人先后洗了手,二柱搬了借来的板凳围着借来的那张八仙桌桌子坐下。馒头就着刚煮好的鸡肉,肥瘦相间,入口香气入鼻,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瘫痪的二柱爸那份,三柱仔细挑了几块最嫩的瘦鸡肉,送进了东屋。
中午时分,阳光暖烘烘地照着二柱家小院,照着油腻的桌子,照着每个人脸上忙碌而满足的汗渍。海胜啃着馒头,又开始规划下午的活计:“吃了饭得把灶火烘干,下午他要帮助厨师烘烤猪头了。还有碗筷,还得再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