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战打得很苦。
蛮族不知从哪弄来一批威力巨大的法器，竟能伤到金丹修士。卫峥率军苦战三月，终于击退蛮族，自己也身受重伤，被亲兵抬回京城。
阿蛮在城门口接到他时，眼睛红得像兔子。
“爹爹……”
“没事，”卫峥勉强笑笑，“爹爹答应过要看你长大，不会食言。”
当晚，阿蛮守在卫峥床前，掌心贴在他胸口，用龙气为他疗伤。金光流转一整夜，次日卫峥伤势竟好了七成，而阿蛮自己却昏睡了两天。
醒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爹爹和父皇。”
从那天起，他练剑更拼命了。
第十二年，阿蛮十二岁，在苏文渊的指导下开始正式修炼。
不是凡间武学，是栖霞山秘传的《天命龙诀》——苏挽晴当年留下的功法，专为身负龙气者所创。
功法分九层，对应修真九境。阿蛮天赋异禀，只三个月便突破第一层“引气入体”，正式踏入炼气期。
但他修炼时，异象频生。
有时周身龙影盘旋，有时眉心雷纹闪烁，最夸张的一次，他突破第二层“炼气化龙”时，整个紫宸殿上空竟出现龙腾九天的虚影，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虽然苏文渊及时布阵遮掩，但还是被宫外一些人看到了。
京城开始有传言，说小皇子其实是“真龙转世”。
流言传到萧允耳中，他只是一笑置之。
“让他们传吧，”他对卫峥说，“传得越神越好。神到一定程度，那些人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果然，此后几年，再没有刺客敢来。
第十三年，阿蛮十三岁，第一次独自处理朝政。
那年萧允感染风寒，高烧不退，不得不卧床休养。但正赶上秋税收缴，户部与地方官员扯皮不断，急需决断。
卫峥要代劳，萧允却摇头。
“让阿蛮去。”
“他才十三——”
“十三够了。”
于是阿蛮穿上特制的小号朝服，坐在偏殿听政。户部尚书起初没把这半大孩子放在眼里，汇报时语带敷衍。但阿蛮听完，只问了三个问题：
“江南去年丰收，为何税收反降？”
“北境军饷拖欠三月，钱去了哪里？”
“你儿子上月在京郊买了一座庄园，钱从何来？”
三个问题，个个诛心。
户部尚书冷汗涔涔，跪地请罪。
阿蛮没有重罚，只让他三日内补齐军饷，至于庄园的事……“朕会让人查清楚。”
退朝后，萧允把儿子叫到床边，摸着他的头笑：
“好小子，有朕当年的风范。”
“是父皇教得好。”
父子相视而笑。
从那天起，朝臣们知道，这位小皇子，绝非池中之物。
第十四年，阿蛮十四岁，隐龙咒的裂痕扩大了一倍。
苏文渊每月检查一次，每次脸色都更凝重一分。
“照这个速度……可能撑不到十八岁了。”
“最迟多久？”
“最多……三年。”
三年后，阿蛮十七岁。
比预期的，提前了一年。
萧允和卫峥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他们秘密训练了一支三千人的“龙卫”，全部由栖霞山、烈阳宗、天机阁的弟子组成，修为最低也是筑基期。这支军队不属兵部，直接听命于萧允父子，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阿蛮。
他们还在京城地下修建了庞大的密室与逃生通道，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护送阿蛮离开。
但阿蛮自己却很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他说，“躲不掉的。”
第十五年，阿蛮十五岁，及冠。
按祖制，皇子十五及冠，可开府建牙，参与朝政。萧允为他选了“宸王”的封号，王府就设在紫宸殿旁，实际上是扩大了潜龙阁。
及冠礼那日，百官来贺。
阿蛮一身玄色亲王服，头戴玉冠，站在大殿中央受礼。眉心的雷纹在冠冕下若隐若现，竖瞳扫过众人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礼成后，萧允当众宣布：
“即日起，宸王萧宸协理朝政，凡六部奏章，皆需抄送宸王府。”
“见宸王，如见朕。”
这意味着，阿蛮正式成为储君。
朝臣们心思各异，但无人敢反对——这些年小皇子的手段，他们早已见识过了。
及冠礼后当晚，阿蛮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之中，天空中有七颗血色星辰坠落，落地化作七个狰狞的魔头。魔头仰天咆哮，声音震得他神魂欲裂。
醒来时，满身冷汗。
他将梦境告诉苏文渊。
苏文渊推演许久，脸色惨白：
“七星坠世，天魔降生……这是上古预言中的‘灭世之兆’。”
“而预言的应验时间……就在三年后。”
三年，正好是隐龙咒彻底破碎的时间。
第十六年，平静的一年。
阿蛮协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边境无战事，国内无天灾，连年丰收，国库充盈。史官记载这一年为“宸王初政，天下大治”。
但暗处的涌动，越来越明显。
修真界开始频繁有修士“路过”京城，有的扮作商贾，有的扮作游医，目的都是探查宸王府的虚实。影龙卫每日都能抓到几个，审问后都说是“好奇”，但背后的指使者，指向了上界多个势力。
天龙宫，瑶池圣地，万剑宗，幽冥殿……
当年那个白衣使者的警告，正在变成现实。
第十七年，阿蛮十七岁。
隐龙咒的裂痕已如蛛网，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
阿蛮难得想出去看看，萧允允了，派了三百龙卫暗中保护。
京城灯会确实热闹，十里长街，灯火如昼。阿蛮换了便服，带着苏墨和炎烈，混在人群中慢慢逛。他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看着那些平凡百姓的笑脸，心中生出羡慕。
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念头刚起，异变突生。
人群中，一个卖糖葫芦的老者忽然暴起，手中竹签化作一道黑光，直刺阿蛮后心！
是元婴期修士伪装的！
“殿下小心！”炎烈怒吼，一拳轰出，火焰滔天。
但元婴期的偷袭太快，黑光已至阿蛮背心——
就在触及他衣衫的刹那，阿蛮周身金光自主爆发！
这一次的金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暴戾！金光中隐约有龙影盘旋，一声龙吟震得整条街的人耳膜欲裂！
那元婴修士惨叫一声，手中黑光寸寸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三座楼阁，生死不知。
而阿蛮站在原地，眉心雷纹彻底显现，竖瞳中金紫光芒流转，周身龙气冲天而起！
隐龙咒……破了。
提前一年，破了。
夜空中，原本晴朗的星空骤然变色！
乌云汇聚，电闪雷鸣，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自阿蛮头顶冲天而起，直入九霄！光柱中龙影翻腾，龙吟阵阵，整个京城都能看见，都能听见！
“糟了！”暗中保护的苏文渊脸色大变，“龙气冲霄……上界肯定察觉了！”
他立刻布阵，试图遮掩异象。
但晚了。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消散。
而那一刻，整个修真界，整个上界，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存在，都感应到了——
人间，有纯血龙族出世。
位置，大启皇城。
---
紫宸殿内，萧允看着夜空中缓缓消散的光柱，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碎裂。
卫峥按住他的肩：“陛下……”
“该来的，终究来了。”萧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传旨——”
“即日起，京城戒严。”
“龙卫全部出动，封锁所有城门。”
“发信号给栖霞山、烈阳宗、天机阁……告诉他们——”
他看向殿外，夜色中，隐约有数道流光正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
“战争，开始了。”
而此刻，街上的阿蛮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金色的龙鳞正在缓缓浮现。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一直被压抑的力量，正在苏醒。与此同时，遥远的天空中，无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锁定他。
苏墨和炎烈护在他身旁，神色紧张。
阿蛮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不羁，也有与生俱来的傲然。
“等了十七年……”
“终于，不用再藏了。”
他抬头，看向夜空，竖瞳中金芒如剑：
“来吧。”
“让我看看……这天地，能奈我何。”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而天际，第一道流光，已至城墙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