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在公寓里待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有人敲门。不是约定的暗号,很急,很重。
他走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是卫峥。但样子不对,脸色苍白,左手捂着右肩,指缝间渗出血。
萧允立刻开门,把他拉进来:“怎么回事?”
卫峥靠在墙上,喘着气:“被发现了……监听器……”
“山本发现了?”
“不是山本。”卫峥滑坐在地上,血从肩膀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是梅机关……他们监听了所有频率……追踪到了信号源……”
萧允蹲下,撕开他的衣服。右肩上有个弹孔,贯穿伤,血不停地涌。
“得去医院。”
“不能去。”卫峥抓住他的手,“医院里……有他们的人……去了就是死……”
“那怎么办?”
“你帮我。”卫峥看着他,“取出子弹,包扎,止住血……你能做到吗?”
萧允愣了愣:“我不是医生。”
“你是。”卫峥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是沈清鹤,留法钢琴家,但在巴黎的医学院旁听过三年外科课程……我知道。”
萧允的心脏猛跳:“你查我。”
“我必须查。”卫峥说,“因为我要把命交给你。”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给萧允:“用这个。酒精在厨房柜子上层,纱布在下面。快,他们可能跟踪我……”
萧允接过匕首,去厨房拿酒精和纱布。手在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回到客厅,卫峥已经自己挪到沙发上,脱了上衣。灯光下,伤口狰狞,皮肉外翻。
萧允用酒精清洗匕首,又清洗伤口。卫峥咬紧牙,没出声,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有麻药。”萧允说。
“不用。”卫峥说,“直接来。”
萧允深吸一口气,将匕首尖探入伤口。卫峥的身体绷紧了,手指抓住沙发扶手,青筋暴起。
很慢,很小心。萧允找到了弹头,卡在肩胛骨缝隙里。他调整角度,用力一撬——
弹头出来了,掉在地板上,沾着血。
卫峥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萧允快速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用纱布紧紧包扎。做完这一切,他浑身是汗,坐在地上喘气。
卫峥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
萧允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他说“我要把命交给你”。
为什么?
他们才认识几天。他是76号的处长,他是被怀疑的间谍。他们之间,应该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可现在,猎人躺在这里,把命交给了猎物。
荒唐。但这个世界,本就荒唐。
萧允站起来,收拾血迹。地板上的血擦不干净,留下暗红色的印子。他把带血的布和弹头包好,塞进垃圾桶最底层。
然后他打了盆热水,拧干毛巾,给卫峥擦脸。
擦到额头时,卫峥醒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起初涣散,然后聚焦在萧允脸上。
“你……”他声音沙哑。
“别动。”萧允说,“伤口刚包扎好。”
卫峥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纱布,又看了看萧允:“你做到了。”
“嗯。”
“谢谢。”
萧允没说话,继续给他擦手。卫峥的手很大,手指修长,虎口和指节都有茧——是长期用枪留下的。
“梅机关怎么会发现?”萧允问。
“不是监听器的问题。”卫峥说,“是有人告密。76号内部,有梅机关的线人。”
“谁?”
“不知道。”卫峥闭上眼,“但我怀疑……是林曼。”
林曼。萧允记得这个名字。汪伪政府秘书长林世荣的女儿,也是梅机关在上海的联络人之一。
“她为什么要告密?”
“因为她父亲要投靠重庆。”卫峥说,“需要一份投名状——比如,76号行动处处长的头,和一份重要的日军情报。”
他睁开眼,看着萧允:“监听器拿到的东西,足够当投名状了。”
萧允明白了:“所以她出卖你,既能向重庆表忠心,又能除掉你——76号处长死了,她父亲在汪伪政府的地位会更稳。”
“对。”卫峥说,“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