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怎么办?”
“躲。”卫峥说,“躲到你这里,等风声过去。然后……找机会离开上海。”
“去重庆?”
卫峥笑了:“不。去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
“有这样的地方吗?”
“没有。”卫峥说,“但我们可以假装有。”
萧允的手停了。他看着卫峥,卫峥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汇,很久。
“为什么是我?”萧允问。
“什么?”
“为什么躲到我这里?”萧允说,“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你肯定还有别的安全屋,别的联系人。”
卫峥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在百乐门那天,你弹《月光》的时候,我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毁灭,那我希望最后一刻,听到的是你的琴声。”
这话太直白,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伪装。
萧允的手指蜷缩起来。毛巾掉进盆里,溅起水花。
“你……”
“我知道。”卫峥打断他,“我知道这很荒唐。我是76号的处长,你是被怀疑的间谍。我们应该是对立的,应该是你死我活。”
他顿了顿:“但我不想。”
萧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从见到你第一眼,”卫峥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萧允心上,“我就知道,我完了。我这辈子,栽在你手里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
萧允低下头,看着盆里晃动的水。水面倒映着灯光,碎成一片片。
“我也是。”他说。
声音很轻,但卫峥听见了。
“什么?”
“我说,”萧允抬起头,看着他,“我也是。从你走进百乐门,用枪声打断我的演奏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外面夜色深沉,街灯昏黄。
“这个世界太乱了。”他说,“乱到分不清对错,分不清敌友。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他转身,看向卫峥:“我不想你死。”
卫峥笑了。那个笑很真实,不带着往日的冷意或算计,就是单纯的笑。
“那正好。”他说,“我也不想你死。”
“所以?”
“所以,”卫峥慢慢坐起来,靠着沙发,“我们得一起活着。活到战争结束,活到可以去一个没有枪声的地方,听你弹琴。”
萧允走回来,在沙发边坐下:“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卫峥握住他的手,“你得帮我换药。然后,我们得想想,怎么离开上海。”
他的手很烫,因为发烧。但握得很紧。
萧允没抽回手。
“你的伤至少需要休养一周。”
“那就休养一周。”卫峥说,“在这里,和你一起。”
“如果林曼的人找到这里呢?”
“那就打。”卫峥说,“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死在一起。”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萧允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好。”他说,“死在一起。”
这句话说出口,所有的恐惧、犹豫、挣扎,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
窗外传来钟声。午夜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一个受伤的76号处长,一个被通缉的钢琴家,躲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握着彼此的手,计划着逃亡。
很荒唐。
但也很真实。
真实到,让萧允觉得,也许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
只要还有人在枪口下,谈论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