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水库的晨雾还没散尽，警戒线在风中轻轻摇晃。林悦和沈清词站在水库边，看着那具被打捞上来的尸体——确实是□□，五十六岁，前药房主任，现工地监理，现在是漂浮在水中的肿胀尸体。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夜里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沈清词已经完成了初步尸表检查，“颈部有明显勒痕，是生前伤。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后被抛入水中。”

“手法很专业？”林悦问。

“很利落。”沈清词指着尸体颈部那道深紫色的索沟，“绳索从后向前施压，避开颈椎，直接压迫颈动脉和气管。死者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迹——可能被下药了，或者袭击者力量很大，动作很快。”

技术人员正在检查尸体旁边的石块——那块刻着灯塔图案的石头。图案很简单，用尖锐工具刻出塔身和光束，线条粗糙但清晰。

“和之前模仿案中的灯塔图案一致吗？”林悦看向正在拍照的谭小禾。

“一致，大小、比例、风格都一致。”谭小禾递过比对照片，“特别是光束的角度，左侧第三束光比其他光束稍长，这是之前案子的特征标记。”

林悦接过照片。灯塔图案，这个标志第二次出现了。第一次是在模仿父亲林国栋案的现场，这一次是在□□的尸体旁。凶手在宣示自己的存在，或者说，在引导她们的方向。

“□□指甲里有皮肤组织。”沈清词用镊子小心提取样本，“可能是搏斗时抓伤了袭击者。DNA比对需要时间，但如果袭击者没有前科，数据库里可能没有记录。”

“他昨天请假，说家里有事。”林悦回想昨天和保安的对话，“但实际上他来了水库。有人约他来的，还是他主动来的？”

徐磊从水库管理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林队，在水库上游一百米处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是一个黑色手提箱，半开着，里面有几沓现金、两部手机、一个笔记本。现金大概有五万左右，手机已经进水损坏，但笔记本用防水袋装着，保存完好。

林悦戴上手套翻开笔记本。这是一本账本，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代号、金额、备注。

“和我们在□□办公室找到的那本类似，但更详细。”林悦快速浏览，“看这一条：‘7月15日，李薇，最后一笔，工地处理，现金结清’。”

“李薇果然是其中之一。”沈清词靠过来看，“这些代号……张、王、刘、李，都是姓氏。后面有数字，可能是年龄或编号。”

林悦翻到最后一页，最新一条记录是：“7月19日，□□，任务结束，清理。”

“7月19日，就是昨天。”她声音低沉，“□□从执行者变成了清理对象。因为他暴露了，或者……他失去了利用价值。”

“账本里有多少人？”沈清词问。

林悦快速数了数：“从今年1月到现在，记录在案的有十七人。其中六人标注了‘完成’，四人标注了‘进行中’，七人标注了‘待处理’。”

“六人‘完成’，和我们发现的六名死者对上了。”沈清词眼神一凛，“四人‘进行中’，意味着现在还有四个人正在被药物控制？”

“很可能。”林悦合上账本，“而且‘清理’□□的人，拿走了他的账本，留下了这个副本——或者说，故意留下了这个副本给我们看。”

“为什么？”

“可能是挑衅，也可能是……交易。”林悦看着远处的山峦，“凶手在告诉我们：□□这条线到此为止，但账本里的其他人，你们可以去救。”

沈清词沉默了几秒：“你觉得凶手想借我们的手，中断这个网络？”

“或者他想清理门户，但自己不方便动手。”林悦把账本装回证物袋，“□□被灭口，孙伟可能也是目标。如果凶手要彻底清除这条线，孙伟活不过今晚。”

“今天是周四。”沈清词想起王媛的发现，“孙伟每周四晚上会带人回家。”

林悦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半：“我们还有时间。徐磊，通知所有人，重点追查孙伟的下落。另外，把这本账本里的代号和医疗系统记录比对，找出那四个‘进行中’的人。”

“林队，孙伟的手机信号又出现了。”王媛从车里探出头，“在城东汽修厂附近，十分钟前开机了三十秒，然后又关机了。”

“他可能要用手机联系谁。”林悦上车，“去汽修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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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汽修厂是个废弃的老厂区，铁门锈蚀，院子里堆满了报废车辆。林悦和徐磊带人赶到时，厂区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呜咽声。

“分开搜，两人一组。”林悦拔枪，“注意安全，嫌疑人可能持有武器。”

沈清词留在车里，通过监控画面观察厂区情况。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被动等待，看着别人冒险。但她也知道，自己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战术训练，贸然进入只会成为累赘。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报告声。

“A区安全。”

“B区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地面有新鲜脚印。”

“C区有辆车刚熄火，发动机还是热的。”

林悦的声音：“包围C区仓库，我先进去。”

沈清词握紧了手。画面里，林悦和徐磊一左一右靠近仓库大门，手势简洁专业。门被踹开的瞬间，沈清词几乎屏住了呼吸。

没有枪声，没有打斗。

几秒钟后，林悦的声音传来：“安全。人跑了，刚跑不久。”

沈清词松了口气，下车走向仓库。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气味，地上散落着空饭盒、烟头、几件脏衣服。角落里有张折叠床，床单皱巴巴的，旁边放着一个小冰箱。

“这是孙伟的临时藏身处。”徐磊检查冰箱，里面有几瓶水和一些速食食品，“他昨天应该在这里过夜。”

林悦在床边蹲下，床底下有个塑料箱。拉出来打开，里面是药瓶、注射器、一些白色粉末，还有一本相册。

相册很旧了，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年轻的孙伟抱着一个小女孩，妻子站在旁边笑。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08年，女儿三岁生日。”

后面几页都是女儿的照片，从婴儿到七八岁的样子。再往后，照片断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医院诊断书复印件：孙小芸，女，12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诊断日期是2016年。

“他女儿得了白血病。”沈清词轻声说。

“2016年到现在，五年了。”林悦继续翻看，诊断书后面是一叠缴费单，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最近的几张是2021年的，“他在为女儿的治疗筹钱。”

徐磊在箱底找到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像是密码，还有一行小字：“最后一次，治好小芸我就收手。”

“他在和□□合作，为了钱。”林悦站起身，“药物控制、处理尸体，这些都是生意。他用赚来的钱给女儿治病。”

沈清词看着那些药瓶：“这些是赛乐平，还有一些镇定剂和麻醉剂。他有基本的医疗知识，可能学过护理或者……在医院工作过。”

“查孙伟的工作经历。”林悦对徐磊说，“另外，联系医院，查他女儿孙小芸的现状。”

“林队！”对讲机里传来外围队员的声音，“厂区后墙发现新鲜车辙，轮胎印很新，往北边去了。”

“追。”

车队驶出汽修厂，沿着北郊公路追踪。轮胎印在柏油路上时隐时现，但大致方向是往北郊的废弃工业区。

沈清词坐在林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那本相册。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得灿烂，和那些冰冷的药瓶、注射器形成残酷的对比。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跑？”她问林悦。

“可能发现我们在查他，也可能……接到了新指令。”林悦专注地盯着路面，“□□死了，孙伟知道太多，如果背后的人要彻底清理，孙伟就是下一个目标。”

“但他还在为女儿筹钱，说明他还在接活儿。”

“所以今天他可能要去见某个‘客户’，或者处理某个‘进行中’的目标。”林悦加速驶过一个弯道，“如果我们能在他动手之前拦住他，就能救下一个人，也能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