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现岔路,轮胎印在这里分成了两道——一道继续向北,一道转向西边的小路。
“分头追。”林悦拿起对讲机,“徐磊,你带一队走北边。我带二队走西边。保持联络。”
车队分开。西边的小路很窄,两旁是荒废的农田和零星的老房子。路面颠簸,车速不得不放慢。
“信号!”沈清词突然指着手机屏幕,“孙伟的手机又开机了,定位就在前方两公里处。”
“他可能要用手机联系谁,或者……在等什么。”林悦踩下油门,“准备拦截。”
两分钟后,他们看到了那辆银色面包车,停在路边一个废弃的农舍前。车还发动着,但驾驶座上没人。
“下车,小心。”林悦停车,和队员们迅速散开包围农舍。
农舍的门虚掩着。林悦示意队员从两侧包抄,自己从正门进入。门推开,灰尘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线。地上有脚印,通向里屋。
“孙伟!警察!出来!”林悦喊道。
没有回应。
她握紧枪,慢慢靠近里屋门。门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压抑的啜泣声。
林悦一脚踹开门,枪口指向屋内。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孙伟坐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大约十六七岁,昏迷不醒,手腕上还贴着医用胶布。孙伟脸上有泪痕,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对着女孩的颈动脉,但他的手在颤抖。
“别过来!”孙伟嘶吼着,声音里全是绝望,“再过来我就……”
“孙伟,冷静。”林悦慢慢放下枪口,示意身后的队员不要开枪,“我们可以谈谈。你女儿叫小芸,对吗?她需要你活着。”
听到女儿的名字,孙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在汽修厂找到了你的东西,照片,诊断书。”林悦慢慢向前挪了一步,“我们知道你在为女儿筹钱治病。但这种方式不行,你杀了人,救了女儿,她以后怎么面对你?”
“我没有选择!”孙伟的眼泪掉下来,“小芸的病需要钱,很多钱!我只是个护工,我挣不到那么多!陈主任说,帮他做点事,就能拿到钱……他说那些人都是社会的负担,死了也没人在意……”
“李薇呢?她才二十八岁,她做错了什么?”沈清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孙伟猛地转头,看到沈清词,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你认识我?”沈清词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反应。
“陈主任说过……有个女法医很厉害,不能让她查到药物的事……”孙伟喃喃道,“他说如果被查出来,大家都得死……”
“所以他死了。”林悦又向前一步,“□□昨天被杀了,尸体在水库里发现。杀他的人,可能就是让你做这些事的人。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孙伟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注射器几乎握不住。
“你怀里的女孩是谁?”沈清词问,“她也是‘客户’吗?”
“她……她叫小静,陈主任说她的家属签了同意书……”孙伟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知道……我知道那些同意书都是假的……”
“放下注射器,我们可以帮你。”林悦伸出手,“你女儿还在等你。你死了,谁照顾她?”
孙伟看着怀里昏迷的女孩,又看看林悦伸出的手。他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就在这个瞬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噗”声。
孙伟的身体猛地一震,左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
“狙击手!”林悦扑倒在地,同时大喊,“保护女孩!”
队员们迅速反应,拖开昏迷的女孩,寻找掩护。沈清词被一名队员拉到墙后,子弹打在刚才她站立的位置,溅起一片尘土。
枪声又响了几次,然后停了。
林悦从掩体后探出头,农舍外一片寂静。狙击手已经撤离,专业,利落,不留痕迹。
她爬向孙伟。他还活着,但呼吸微弱,胸口的枪伤正汩汩冒血。
“谁……是谁……”孙伟艰难地问。
“告诉我,□□上面还有谁?”林悦按住他的伤口,试图止血,“谁给你们指令?谁付钱?”
孙伟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音节:“医……医院……副院长……”
“哪个副院长?名字!”
但孙伟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林悦的手腕,在她掌心划了一下——用沾血的手指,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
一个三角形,上面加一条竖线。
灯塔。
孙伟的手松开了,呼吸停止。
林悦跪在血泊中,看着掌心那个血画的灯塔图案。远处传来警笛声,增援到了。但她知道,真正的凶手又一次消失在黑暗中,留下又一个死人,和又一个未解之谜。
沈清词走过来,看着孙伟的尸体,又看看林悦掌心的图案。
“他最后说的是‘医院副院长’。”林悦站起身,“刘副院长,还是其他人?”
“不一定是他。”沈清词冷静分析,“医院系统有很多副院长。但可以肯定,这个人在医疗系统内有实权,能够掩盖处方问题,能够安排□□和孙伟这样的人。”
林悦走到昏迷的女孩身边。女孩呼吸平稳,但面色苍白,手腕上的针眼显示她已经被药物控制了一段时间。
“她是我们救下的第一个‘进行中’。”林悦轻声说,“但还有三个。”
还有三个人,正在被药物控制,可能正在走向死亡。而凶手,那个留下灯塔图案的人,此刻可能正在某个高处,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就像灯塔,在黑暗中静静伫立,看着船只触礁,却一言不发。
沈清词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医院系统内所有副院长的资料。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静,专注,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
林悦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连环杀手,而是一个系统性的、有组织的犯罪网络。这个网络渗透在医疗、建筑、甚至可能司法系统中,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死亡的方向。
而她父亲二十年前的死,可能就是这个网络最早的受害者之一。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在农舍外闪烁。但林悦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握紧拳头,掌心的血迹已经干涸,那个灯塔图案像烙印一样刻在皮肤上。
这一次,她不会让凶手再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