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为矫正中心?”徐磊的声音充满疑惑,“那不是早就解散了吗?”
“所以才要查。”林悦说,“另外,帮我调张海的所有档案,包括他服兵役的记录——如果他有的话。”
“明白。”
挂断电话,林悦站在楼道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春风巷是老城区,房子挨着房子,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几个老人在巷口下棋,小孩追着皮球跑过。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市井画面。
但她知道,这片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二十年前就开始腐烂的脓疮。李秀娟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通往黑暗过去的门。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建国:
“来局里一趟。有人要见你。”
“谁?”
“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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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曜市公安局,问询室二。
张海坐在椅子上,穿着整洁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六十出头的样子,腰板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看到林悦进来,他站起身,微微点头:“林警官。”
“张先生请坐。”林悦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打开记录本,“您主动来局里,是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张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林悦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审视意味,像是在回忆什么。半晌,他才开口:“我听说,你们在调查李秀娟的案子。”
“是的。”
“我和秀娟认识很多年了。”张海说,“她是个苦命的孩子,我能帮就帮一点。听说她死了,我心里很难过。”
“您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月前吧。”张海回忆,“她来我开的茶馆坐了一会儿,脸色不好,我问她是不是病了,她没说。走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信封,说是还我钱。”
林悦的笔顿住:“多少钱?”
“两万。”张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林悦面前,“就是这个。我没拆,原封不动。”
林悦戴上手套,拿起信封。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字迹。透过光线能看到里面是现金。她打开封口,确实是两捆百元钞票,每捆一万。
“李秀娟欠你钱?”
“二十年前的事了。”张海叹了口气,“那时候她刚来城里打工,租不起房子,我借了她五千块。她说以后一定还,我一直说不用,但她坚持。这钱在我这儿存了二十年,现在连本带利,她说应该还两万。”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林悦想起李秀娟遗书里的话:“钱已经给该给的人了。”
如果这两万是还给张海的,为什么要在遗书里用这么隐晦的说法?
“张先生,”林悦抬起眼,“您认识顾明远吗?”
张海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林悦看到了——他的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顾教授?”张海恢复平静,“听说过,有名的法医学专家。没见过。”
“那您手臂上的纹身,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这次,张海的脸色真的变了。他盯着林悦,眼神变得锐利:“林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例行询问。”林悦的声音很平稳,“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李秀娟身上有一个特殊的灯塔纹身,使用的荧光剂材料,和您二十年前工作过的‘少年行为矫正中心’采购的材料相同。而您,当时是那里的保安队长。”
问询室里一片死寂。
张海慢慢靠回椅背,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林警官,你查得很深啊。”
“这是我的工作。”
“那你有没有查过,”张海的声音压低,“你父亲林国栋,当年为什么会对那个矫正中心感兴趣?”
林悦的手指收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我父亲……”
“林国栋是个好警察。”张海说,“太好的警察,有时候就活不长。他当年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我劝过他,他不听。”
“你在威胁我?”
“不,是忠告。”张海站起身,“李秀娟的案子已经结了,凶手也抓了。有些旧事,就让它过去吧。对大家都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悦一眼:“那两万块钱,麻烦你转交给李秀娟的家属。就当我给孩子的。”
门关上。
林悦独自坐在问询室里,看着桌上那个装有两万现金的信封。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她拿起手机,拨通沈清词的号码:
“张海来过了。”
“他怎么说?”
“承认认识李秀娟,但否认和顾明远有关。给了两万现金,说是李秀娟还他的钱。”林悦顿了顿,“但他提到了我父亲,还说……我父亲当年在查矫正中心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悦,”沈清词的声音传来,“我刚才在顾明远的旧实验记录里,找到一份名单。是矫正中心首批收容青少年的评估报告,签名顾问是顾明远,而负责安全评估的人……”
她停顿。
“是谁?”
“张海。”沈清词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名单上有十二个名字,其中一个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有顾明远的批注:‘特殊观察对象,疑似多重人格倾向,建议深度干预。’”
“那个孩子的名字?”
沈清词深吸一口气:“档案上写的是化名,‘小海’。但我在相部门找当年的照片时,发现了一张合影——顾明远、张海,还有那个孩子。”
“能辨认出是谁吗?”
“照片很模糊,但那个孩子的眼睛……”沈清词的声音微微发颤,“林悦,我觉得我见过那双眼睛。在最近某个案件的卷宗里。”
林悦猛地站起来:“谁的卷宗?”
“胡彪。”沈清词一字一顿,“高利贷团伙头目胡彪,少年时期的档案照片。虽然胖瘦差别很大,但眼型、眉骨间距……很像。”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雷声滚滚而至。
林悦握着手机,看着玻璃窗上倒映的自己苍白的脸。二十年前的矫正中心,顾明远的研究,张海的监视,李秀娟的证词,胡彪的过去,父亲的死,还有那个贯穿一切的灯塔图案——
所有这些,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从黑暗的海底缓缓升起。
而她,刚刚触碰到了网的边缘。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弹出,来自未知号码:
“灯塔不会说话,但光一直都在。你父亲明白得太晚了,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信息在五秒后自动消失。
林悦盯着空白的屏幕,耳边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雷声,和内心深处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这只是一个开始。
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