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诗会的“投壶(杯)奇缘”,不出所料地在京城贵女圈的小范围内荡开了几圈涟漪。
沈昭回府后,明显感觉府中下人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打量,恭敬底下藏着探究,仿佛她一夜之间从墙角的苔藓变成了某种会移动的、不确定是否安全的奇花异草。
嫡母侯夫人看她的次数也多了,眼神复杂,训诫的话少了,但那股审视的意味更重。沈昭乖巧地扮演着安静本分的庶女,每日请安、做针线、看书,绝不主动提及诗会半个字。
倒是世子沈弘,在某次“偶然”花园相遇时,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三妹妹如今在京中闺秀里,也算是……有名号的人物了。”
沈昭低头做羞涩状:“兄长莫要取笑妹妹,那日实在是意外,妹妹至今惶恐。”
“惶恐?”沈弘挑眉,“我看你胃口倒是不错,听闻顾家公子还特意送了压惊的杏仁酥?”
沈昭:“……” 消息传得可真快。她维持着表情不变:“顾公子仁善,体恤妹妹失仪,不过是寻常客气。”
沈弘笑了笑,没再追问,只留下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妹妹好自为之。”便施施然走了。
沈昭琢磨着这句话,心里清楚,这“风”不止来自外界的好奇与议论,更来自世界线本身对她这个“变数”的持续排斥和修正压力。
几日后,这股压力以另一种形式具象化了——她收到了一张来自靖安郡王府小郡主的请帖,邀她过府品茶,说是感谢她那日的“及时相助”。
帖子是直接送到永宁侯夫人手中的。侯夫人捏着那张印制精美、透着淡淡花香的请帖,沉吟了半晌,才将沈昭叫来。
“郡王府的小郡主亲自下帖,这是你的体面,也是侯府的体面。”侯夫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你需谨记,谨言慎行,莫要得意忘形,失了侯府颜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许多言。尤其是……与顾相府公子相关之事。”
“女儿明白,定当恪守本分,绝不妄言。”沈昭恭敬应下。心中却想,小郡主邀约,恐怕不止是感谢那么简单。那位活泼直率的小郡主,大概也是对她这个“差点砸了父王爱杯却被顾清辞接住”的奇女子,充满了单纯的好奇。
赴约那日,沈昭依旧打扮得素净得体。小郡主果然是个活泼性子,拉着她在花园暖阁里,叽叽喳喳问了许多问题,从“你当时怎么想到冲上来扶我”到“顾公子接杯子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好看”,问题跳脱得让沈昭招架不及,只能挑着能回答的,含糊谨慎地应对。
“沈姐姐,你别紧张嘛!”小郡主嘟着嘴,“我就是觉得你好玩,跟那些整天端着架子的姐姐们不一样。顾公子也是,平常看着清清冷冷的,没想到还会接杯子呢!”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沈昭只能干笑:“郡主说笑了,都是巧合。”
品茶过半,一个丫鬟匆匆进来,在小郡主耳边低语几句。小郡主脸色微微变了变,挥退丫鬟,犹豫了一下,对沈昭低声道:“沈姐姐,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我方才听说,城南那边,好像……不太好。”
“城南?”沈昭心头一凛。
“嗯,我偷听到父王和幕僚说话,好像有不少百姓发热咳嗽,起初以为是风寒,但总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多……太医署已经有人去看了。”小郡主压低声音,“父王很重视,说怕是什么不好的时气。你……你们府上也要小心些,最近少去人多的地方。”
果然!原著中那场不大不小、主要为了推动某个剧情的时疫,就要开始了。时间点比她预想的稍早一点,但大体吻合。
“多谢郡主提醒。”沈昭正色道,“郡主也请务必保重,近日尽量减少外出。”
小郡主点点头,又有些忧心忡忡:“希望没事才好。”
从郡王府回来,沈昭的心情沉了几分。剧情在推进,时疫这个节点,既可能是危机,也可能是……转机。她之前准备的那些草药和方子,或许真的能派上用场,但如何用、给谁用,需要极其谨慎。她可不想再因为“私传药方”惹上麻烦。
就在她思量对策时,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次日,永宁侯下朝回府后,罕见地将沈昭也叫到了书房。除了侯夫人和世子沈弘,书房里还坐着一位面生的、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昭儿,这位是顾相府的二管家。”永宁侯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顾相府上近日欲整理一批旧籍,听闻你静心抄书,字迹尚算工整,且颇安分守己。顾府想请几位字迹清秀、性子沉静的女眷帮忙抄录一些不太紧要的书卷,算是半份差事,亦有酬谢。顾二管家看过你抄的《女诫》,觉得尚可,便问到了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