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愣住了。顾相府……请她去抄书？还是顾清辞的父亲、当朝宰相府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位顾二管家。管家对她客气地笑了笑：“三姑娘的字清秀端正，颇合要求。且我们府上老夫人喜静，需要性子沉稳之人。此事并无甚要紧，只是琐碎耗工，不知三姑娘可否愿意？自然，一切需遵侯爷夫人之意。”

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高门大户偶尔请些清贫书生或安分女眷帮忙抄书，并非稀罕事。但偏偏是顾府，偏偏是她沈昭……

侯夫人眉头微蹙，显然在权衡。让庶女去相府“做事”，说出去并不十分光彩，但对方是宰相府，理由正当，且是“请”，带有几分尊重的意味，直接拒绝恐拂了相府颜面。何况，这似乎也从侧面说明，诗会那日之事，顾府并未怪罪，甚至可能……印象不算太差？

世子沈弘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慢悠悠道：“父亲，母亲，妹妹近日抄写《女诫》百遍，心性想必磨炼得愈发沉静了。能得顾相府青眼，去帮忙做些抄录的雅事，既能修身养性，也能稍贴补些用度，倒是一举两得。只是需定好规矩时日，莫要耽误了府中之事，也莫要扰了相府清净。”

他这话，算是递了个台阶，也划清了界限——是去做事，不是去做客，更不是去攀附。

永宁侯沉吟片刻，看向沈昭：“昭儿，你意下如何？”

沈昭心脏怦怦直跳。这绝不仅仅是抄书那么简单！这很可能是顾清辞的手笔！在诗会“意外”之后，在她被禁足又解禁、且面临时疫可能的关口，他用这样一种看似合情合理、甚至带点“施舍”意味的方式，将她拉到了他的“势力范围”内，或者说，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接触环境。

是保护？是观察？还是……别有深意？

无论如何，这简直是系统任务推进的绝佳机会！近距离接触目标人物，了解他的生活环境，甚至可能找到更多救赎的切入点。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恭敬垂首：“女儿听从父亲母亲安排。若能以此微末之技为府中稍尽心力，女儿愿意前往。定当谨守本分，绝不行差踏错。”

永宁侯又看了看侯夫人。侯夫人最终缓缓点头：“既如此，便去吧。但需切记，你是永宁侯府的女儿，一言一行皆代表侯府体面。每日早去晚回，不可在相府逗留，亦不可与不相干之人多言。我会派可靠的嬷嬷随你同去。”

“是，女儿谨记。”沈昭应下。

顾二管家笑容可掬地敲定了初步事宜：三日后开始，每日巳时初至申时末，在相府外院一处僻静书斋抄录，自有婆子丫鬟伺候笔墨茶水，午间歇息用些简单饭食。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走出书房，沈昭感觉脚步都有些飘。这转折来得太快，像做梦一样。她就要每天去顾清辞家里“上班”了？

回到自己小院，关上门，她才放任自己露出一点混杂着兴奋、紧张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系统面板适时地、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新信息：

【接触关键人物常规化渠道已建立。阶段任务更新：稳固当前联系，观察目标人物日常状态。注意：世界线修正机制可能因此产生新变动，请宿主提高警惕。】

沈昭看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机遇与风险并存。顾清辞向她抛出了一根绳子，她抓住了。但绳子那头，是救赎的彼岸，还是更汹涌的暗流？

三日后，自见分晓。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城南的天空，似乎堆积着比往常更厚重的云层。

山雨欲来，而她已经，身不由己地踏入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