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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相府打工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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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沈昭就被随行的李嬷嬷从被窝里“请”了起来。

李嬷嬷是侯夫人身边得力的老人,一张脸板得像块陈年案板,眼神锐利,规矩极大。有她“陪同”,沈昭感觉自己不像是去抄书,更像是去参加一场不可出错的殿试。

换上最朴素无纹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带上自己常用的笔墨(以示恭敬和习惯),沈昭顶着李嬷嬷审视的目光,登上了一辆侯府派出的青布小马车。

相府位于城东最清贵的坊区,朱门高墙,气象肃然。角门处早有婆子等候,验看了侯府的对牌和李嬷嬷的身份,又客气而疏离地将她们引了进去。

没有去往内宅,而是沿着一条清净的游廊,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独立的小院。院门上挂着匾额,题着“澄墨斋”三字,字体清峻挺拔,与顾清辞的字有七分神似。

院子不大,但极为雅致。几丛修竹,一架紫藤,正房三间,窗明几净。引路的婆子道:“三姑娘日后便在此处抄录。笔墨纸砚皆已备齐,若有需要,只管吩咐门外伺候的丫鬟。每日午时初,会有丫鬟送饭食过来。申时末,老奴再来引姑娘出府。”

交代完毕,婆子便退了出去,只留了一个十二三岁、看着机灵的小丫鬟在廊下听候吩咐。李嬷嬷则被请到隔壁厢房休息用茶,美其名曰“莫扰了姑娘清净”,实则也是一种变相的隔离——既显示了相府的体贴,也确保沈昭在抄书期间处于“被监护”状态。

沈昭定了定神,走进正房。屋内陈设简洁,书架上堆着不少旧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临窗的大书案上,果然整齐摆放着上好的宣纸、徽墨、端砚,还有一摞等待抄录的书稿。

她走过去,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是一本前朝的地方志,内容枯燥,但胜在字迹清晰,抄录起来不算太难。她松了口气,至少不是让她抄什么孤本秘籍或者顾相爷的私人笔记。

磨墨,铺纸,提笔。沈昭很快沉下心来,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穿越前她本就写得一手不错的簪花小楷,穿越后这技能倒成了安身立命(或者说完成任务)的本钱之一。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流逝。屋内极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竹叶的簌簌声。这种环境,倒让她纷扰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沈昭以为是送茶水的丫鬟,并未抬头。

“字迹果然清秀工整,颇具章法。”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忽然在身侧不远处响起。

沈昭手一抖,一滴墨差点滴在纸上。她猛地抬头,只见顾清辞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站在书案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刚刚抄好的几页纸上。他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雨过天青色直裰,少了些正式场合的清贵疏离,多了几分书卷清气,长身玉立,如芝兰玉树。

“顾、顾公子?”沈昭慌忙放下笔,起身行礼,“不知公子到来,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是我唐突了。”顾清辞虚扶一下,语气平和,“此处是书斋,我偶尔也会过来寻些旧书。方才路过,见你在专心抄录,便进来看看。”他的理由听起来很正当,目光却依旧在她的字迹上流连,“沈三姑娘的字,颇有筋骨,不似寻常闺阁笔触。”

沈昭稳住心神,垂眸道:“公子过奖了。不过是熟能生巧,当不得‘筋骨’二字。”心里却想:他真的是“偶尔”过来?这澄墨斋位置不像是他日常必经之路啊。

顾清辞不置可否,踱步到书架前,似乎真的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转身道:“这本《南山杂录》的批注有些模糊了,若姑娘抄到此处,可按照旁边这本完整的版本誊写,若有不确定之处……”他顿了顿,将册子放在书案一角,“可暂标记下,我午后若得空,或可来与姑娘核对。”

他说得自然而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沈昭却听出了潜台词:他下午可能还会来。而且,给了她一个“请教”的合理理由。

“是,多谢公子提点。”沈昭应下,心里那点异样感更重了。他安排她来抄书,又亲自过来“偶遇”,还预留了后续接触的借口……这位顾公子,心思未免有些细密过头了?还是说,他对所有“合作方”都这么周到?

顾清辞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过窗外,忽然道:“今日天色有些沉,恐午后有雨。这澄墨斋夏日凉爽,但雨天难免有些湿气。墙角那盆兰草旁的小柜里,应备有手炉和薄毯,若觉阴冷,可让丫鬟取来。”

沈昭:“……” 连这个都提醒?相府的“员工福利”这么体贴入微的吗?

“多谢公子关怀,臣女……不冷。”她实在有点接不住这份突如其来的细致关怀。

顾清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她强装的镇定。他没再说什么,只微微颔首:“那便不打扰姑娘了。”说罢,便拿着那本他刚“找”到的书,施施然走了出去。

沈昭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中。拿起笔,却发现指尖有点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了紧张、困惑和一丝丝难以言喻悸动的复杂情绪。

他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抄写,沈昭有点难以集中精神。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本《南山杂录》和门口。

午时,一个面目和善的丫鬟提着食盒进来。饭菜很简单,但精致清爽,两荤一素一汤,外加一碟精致的点心,居然还有一碗冰糖炖雪梨。

“姑娘请用。这雪梨汤是公子特意吩咐厨房炖的,说近日时气不佳,润润喉。”丫鬟笑着摆下饭菜,退了出去。

沈昭看着那碗晶莹剔透的雪梨汤,心情更加复杂了。特意吩咐的?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城南时疫的消息,看来他也知道了,而且……在默默做些预防?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饭,休息片刻,又坐回书案前。下午抄的,正好轮到那本《南山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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