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京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城南疫情的消息不再是隐秘的传闻，官府开始张贴告示，倡导清洁、避秽，太医院也公布了几张预防的汤药方子，各药铺前开始排起长队。

权贵府邸虽未直接波及，但人人自危，往日频繁的宴饮集会几乎绝迹。永宁侯府门户森严，进出皆需盘查。沈昭的“澄墨斋打工”也暂停了，李嬷嬷带来的口信是：相府近日事务繁杂，恐照顾不周，请三姑娘暂缓几日。

沈昭心知，这“事务繁杂”九成与疫情有关。她留在自己小院里，除了做些针线，便是整理誊抄更多记忆中可能有用的、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防疫卫生知识（比如沸水消毒、保持通风、饮食清淡等），将它们巧妙融入一些“古人养生札记”的格式里。她知道这些未必能立刻派上大用场，但做好准备总没错。

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停留在0.5%，而“原女主苏婉音即将登场”的提示，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她试图回忆原著细节：苏婉音，出身江南清流医学世家，因家族卷入某种风波，随父进京周旋。她正是在这次京城时疫中，以家传医术协助太医院，崭露头角，从而进入京城社交圈，也进入了顾清辞的视线。

那么，这次疫情，就是苏婉音命运的转折点，也是顾清辞对她产生最初欣赏和好感的起点。

沈昭停下笔，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该怎么办？阻止苏婉音进京？不可能。破坏她医治？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那种事她也做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剧情按照原著推进，让顾清辞再次对苏婉音倾心？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闷涌上心头。她明明是为了救赎而来，是为了改变他的悲剧命运。可当那个注定会让他痴恋一生、痛苦一生的女子即将出现时，她才发现，自己除了那0.5%的、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性质的“进展”外，几乎无能为力。

“姑娘，世子爷院里的听墨来了。”小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听墨是沈弘身边的小厮，他带来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还有沈弘的一句话：“世子爷说，近日府中饮食清淡，恐妹妹胃口不佳，特让厨房做了些开胃的小菜和点心。另外，爷让提醒姑娘，安心待在院里，外头的事，少听少问，更莫要……擅自行动。”

擅自行动？沈昭心中一动。沈弘是在暗示什么？他知道她之前给顾清辞提供方子的事了？还是在提醒她不要卷入疫情相关的事情，以免惹祸上身？

她谢过听墨，打开食盒。上层是几样清爽小菜，下层却是一碟还微温的杏仁酥，看样式和香味，竟与顾清辞上次送她的那家点心铺子的极为相似。

沈昭捏起一块杏仁酥，心情复杂。沈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单纯的关心？还是……某种试探或警告？

疫情的发展比想象中更快。五日后，消息传来，疫情已扩散至城东南的一些坊区，甚至有两户低品级官员的家人出现了症状。朝堂震动，皇帝严令太医院和五城兵马司全力防控，各府邸更是风声鹤唳。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沈昭接到了恢复去澄墨斋的通知。传话的婆子面色凝重，只说：“顾府已加强了防范，书斋等处每日熏艾洒扫多次，姑娘可放心前来。”

沈昭直觉这次恢复不那么简单。果然，当她再次踏入澄墨斋时，发现这里多了一些变化。书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还多了一个小巧的银质香炉，里面燃着气味清冽的草药香；墙角多了一盆据说能净化空气的绿植；甚至她常坐的椅子旁，还放了一个柔软的棉垫。

而顾清辞，在她到达后不久便出现了。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清减了些，眼下倦色难掩，但眼神依然清亮锐利，甚至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沉肃。他开门见山：

“你提供的方子，府中大夫仔细斟酌过，认为配伍稳妥，用于预防确有效果，且药材易得。父亲已奏明陛下，将此方与太医院所拟之方并行，在京中几处施药点试用，并分发至各府邸，以供下人仆役预防之用。”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此事，你居功不小。”

沈昭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那小小的方子，竟然能走到这一步，甚至可能惠及更多人。这远远超出了她“自保”或“刷好感”的初衷。

“臣女不敢居功，只是侥幸从先母遗物中得来，能派上用场，便是万幸。”她连忙道。

顾清辞看着她，那目光深邃，似乎想看清她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想法。“侥幸？”他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随即道，“无论是否侥幸，事实是，你的方子可能帮到很多人。陛下亦有口谕，若有献方助疫者，当予嘉奖。不过……”他话锋一转，“因方子来源是你整理的生母遗物，且你身为闺阁女子，为免不必要的纷扰，父亲与我商议，对外只称是顾府门客从古籍中整理所得。此举虽掩了你的名，但于你更为稳妥。你可愿意？”

沈昭立刻明白了。这是顾家对她的保护。一旦她“献方”之名传出，等待她的未必是嘉奖，更可能是无穷的麻烦——来自家族的，来自其他贵女的，甚至来自太医院某些人的。顾家将功劳揽过去，既落实了方子的使用，又将她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这份用心，不可谓不周全。

“臣女明白，多谢相爷与公子周全。”她真心实意地道谢，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好像总是在接受他的保护和安排。

顾清辞似乎看出了她细微的情绪，语气缓和了些：“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你的心意和功劳，我……与家父，都记在心里。”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另外，近日京中来了位江南名医之后，姓苏，其家传医术颇精，对疫病亦有独到见解，太医院正在与之接洽。或许，疫情能有转机。”

苏！江南名医之后！

沈昭的心脏猛地一跳。是苏婉音！她来了！而且，已经进入了太医院的视线，甚至可能……已经引起了顾清辞的注意？他提起她，是单纯陈述事实，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