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那些话，那些眼神……是什么意思？单纯的客套和关照？还是……

她甩甩头，禁止自己再想下去。走到窗边，想关紧窗户，却忍不住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小院被灯笼照得朦朦胧胧，雨丝如银线般不断坠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被雨水隔绝的小小天地，和天地之外模糊不清的危机。

这一夜，沈昭睡得极不安稳。时而梦见疫情蔓延，满城哀嚎；时而梦见苏婉音一身白衣，清丽出尘，与顾清辞并肩而立，谈医论药，宛如璧人；时而又梦见自己被困在无尽的黑暗中，只有远处一点微光，却怎么也触及不到……

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雨势稍歇，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清新而冷冽。

她刚洗漱完毕，丫鬟便送来了早膳和干净的热水。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后街的封禁仍未解除，太医院和苏大夫还在刘侍郎府那边处置，情况似乎比预想的复杂，疑似病患又增加了两例。

这意味着，她可能还要在这里待上至少一天。

沈昭心情复杂。一方面，危机未除，疫情近在咫尺，令人担忧；另一方面，留在这里，似乎也意味着……更多的不可预知。

早膳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澄墨斋正房。书案依旧，笔墨纸砚依旧，仿佛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从未发生。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决定继续抄录。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熟悉和安心的事情。

只是，今日抄写的效率格外低下。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飘向窗外。

午前，顾清辞没有出现。午膳照常送来，依旧有他“特意吩咐”的汤品和点心。

午后，雨终于停了，云层散开些许，透出几缕微弱的阳光。沈昭抄得手腕发酸，便走到院中透气。雨后的小院空气格外清新，竹叶青翠欲滴，紫藤花架上残存的水珠折射着淡淡的光。

她正仰头看着从云缝中漏下的天光，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低的人语声。似乎是有客到访，而且被引向了靠近前厅的方向。

“……苏大夫辛苦了，这边请。相爷和公子正在花厅等候。”一个管事模样的声音隐约传来。

苏大夫？！

沈昭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退后半步，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她看到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外罩一件同色披风，发髻简单，只插着一支玉簪，侧脸看不分明，但行走间姿态从容，气质清婉，在一众仆从的引领下，快步朝着前厅方向走去。

虽然只是一瞥，但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的清冷出尘之感，让沈昭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苏婉音。原著中那个让顾清辞痴恋一生的女子。

她真的来了。来到了顾府。而顾清辞，正在花厅“等候”。

沈昭站在原地，感觉雨后微凉的空气，似乎一下子钻进了骨缝里。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救赎”、“改变命运”的念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她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过客，一个笨拙的模仿者，试图用一点微末的“不同”去撼动早已写定的剧情。

而真正的女主角，已经携带着她的光环和使命，走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也走入了……他的视线。

阳光彻底从云层后挣脱出来，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有些刺眼。

沈昭缓缓转身，走回澄墨斋正房。书案上，她抄了一半的纸张被穿堂风吹起一角，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她坐下，重新握紧笔，笔尖却迟迟无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