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音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仿佛带走了一部分空气,让沈昭觉得呼吸都有些滞涩。
她强迫自己坐回书案前,拿起笔,盯着纸上未干的墨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鸿一瞥——淡青色的衣裙,从容的步伐,以及那种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的、与周遭富贵气相异的清冷与专注。
这就是原著里,让顾清辞甘愿一生守候、最终郁郁而终的女子。她来了,带着医术和使命,在这个最恰当也最不恰当的时刻,走入了顾府,走入了他的公务世界,也即将……走入他的视线中心。
沈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她能做什么?继续抄这些或许有用的“古籍”?在苏婉音真正精湛的医术和应对疫情的实务面前,她那些纸上谈兵的小聪明,显得多么微不足道。用那点微薄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去吸引顾清辞的注意?在注定会成为他“白月光”的原女主面前,她的努力就像试图用萤火去比拟月光。
心绪纷乱如麻,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墨痕。
“姑娘,”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那个机灵的小丫鬟,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公子吩咐,给姑娘送些点心和热茶来。公子还说,前厅有客,他暂时脱不开身,请姑娘自便,若闷了,可去院里走走,只是莫要往前面去。”
前厅有客……是丁,苏婉音正在那里。顾清辞特意让人来传话,是怕她无意中撞见?还是……别的什么?
“多谢,放那里吧。”沈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丫鬟放下食盒,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孩童般的分享秘密的雀跃:“姑娘,您知道吗?前厅来的那位苏大夫,可真是位神仙般的人物!方才她从二门进来,正巧一阵风过,掀起了帷帽一角,奴婢远远瞧见了,那模样,真是清丽极了!而且听说她医术高超,连宫里贵人都称赞呢!这次刘侍郎府上的疫情,多亏了她拿主意,好像已经控制住一些了!”
丫鬟的语气里满是纯粹的钦佩和好奇。沈昭却听得心口发闷。连相府的下人,都这么快对苏婉音产生了如此正面的印象吗?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她干巴巴地应道。
“是呀!咱们公子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亲自在花厅门口迎呢!”丫鬟浑然不觉沈昭的异样,继续说道,“哎,不过说起来,公子对姑娘您也是极好的,这杏仁酥,可是公子特意嘱咐,一定要买东街老字号那家刚出炉的,说您爱吃……”
丫鬟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沈昭已经有些听不清了。杏仁酥……特意嘱咐……和她爱吃。
这一点点特殊的、被她刻意忽略或赋予各种解读的“好”,在苏婉音所带来的、更加正式、更加被公众认可和需要的“好”面前,忽然变得渺小而不确定起来。
她是不是,一直都误解了什么?顾清礼的关照,或许真的只是源于他良好的教养,对“献方者”的感谢,以及对一个“处境微妙但有些特别”的侯府庶女,顺手而为的怜悯与照拂?
“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沈昭打断了丫鬟的话,声音有些低哑。
丫鬟这才察觉气氛不对,连忙噤声,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沈昭看着食盒里那碟依旧精致、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杏仁酥,却再也提不起一丝食欲。
她起身,走到窗边。雨后的阳光并不炽烈,温温地照着湿润的庭院,一切都显得清新而充满生机。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刚才那场暴雨浇透了一般,冰凉而沉重。
不能这样下去。沈昭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她穿越而来,不是为了陷入这种无谓的情感纠结和自怨自艾。她有任务,有目标,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顾清辞对苏婉音如何,那是原著剧情,是她早就知道且必须面对的现实。她的任务是“救赎”,是改变他悲剧的命运,而不是……取代谁,或者奢望什么。
可“救赎”的道路,在苏婉音正式登场后,似乎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她要如何在一个注定会吸引顾清辞全部目光和心神的女子面前,去完成那份“温暖”的救赎?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救赎不一定非要取代“爱情”的位置。或许,她可以成为别的什么?一个朋友?一个伙伴?一个在他追逐月光而不得、最终心灰意冷时,能够提供另一种支持和慰藉的存在?
这个想法让她稍微振作了一点,但心底某个角落,却传来一丝细微的、不容忽视的刺痛。她连忙将它压下。
就在她试图重新整理思绪时,院门外再次传来动静。这次不是客人的到访,而是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
“……快,小心些,这边走。”
“苏大夫,这边请,净房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马上送来。”
“有劳。”
是苏婉音?她要离开前厅了?听这意思,似乎是需要洗漱更衣?想来也是,从疫情现场直接过来,必然需要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