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在为她考虑,避免她与苏婉音不必要的碰面或尴尬。
沈昭心中微暖,却摇了摇头:“不必特意回避。臣女在此抄书,乃是本分。苏大夫前来商议正事,臣女自当回避,不会打扰。”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安守“抄书客”的本分,不逾矩,不惹事。
顾清辞看着她平静而懂事的模样,眸色深了深,最终只点了点头:“也好。你早些休息。”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这一夜,沈昭依旧睡得不算安稳,但比前一晚好了许多。至少,她不再被那些无谓的恐慌和自怜淹没。
第二天,天气晴朗。沈昭照常在澄墨斋抄书。上午相安无事。午后,她隐约听到前厅方向又传来人声,似乎不止苏婉音一人,还有其他官员或医者的声音。讨论似乎很激烈,持续了很长时间。
沈昭没有出去,也没有刻意去听。她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一片澄澈。
直到傍晚时分,丫鬟来送晚膳时,悄悄告诉她:“姑娘,前头的议事好像结束了。苏大夫已经走了。不过……好像出了点小意外。”
“意外?”沈昭心头一紧。
“嗯,听说苏大夫离开时,脸色有些苍白,好像是累着了,上马车时差点没站稳,幸好咱们公子在旁边扶了一把。”丫鬟压低声音,带着点后怕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好多人都看见了!苏大夫好像很不好意思,道了谢就赶紧上车走了。”
沈昭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顾清辞扶了苏婉音……这是原著里应有的情节吗?还是意外?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清丽出尘的女医者因疲惫而踉跄,风光霁月的相府公子及时伸手搀扶……确实,很符合话本里英雄美人的初遇场景。
心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似乎又泛起了一丝微澜。她低头,默默吃饭。
晚膳后,顾清辞照例过来查看她喝预防药的情况,也带来了蜜饯。
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他没有提及白天议事的具体内容,也没有提那个“小意外”,只是例行公事般询问了她的情况,嘱咐她按时喝药,便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沈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公子……苏大夫,她没事吧?”
顾清辞脚步一顿,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沈昭问完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无妨,只是连日劳累,有些体力不支,休息一下便好。”顾清辞答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她已经回驿馆了,有侍女照顾。”
“哦……那就好。”沈昭低下头。
顾清辞看着她低垂的头顶,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疫情控制已有转机,若无意外,后日应可解除封禁。你……便能回府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沈昭却听出了一丝……告别之意?
这场意外的“相府滞留记”,就要结束了。她将回到那个对她而言并不温暖的侯府,继续她小心翼翼的庶女生活。而他,将继续在朝堂、在疫情前线奔波,身边或许会渐渐多了一位清丽聪慧的女医者的身影。
“是。”沈昭轻声应道,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怅然。
顾清辞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沈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星辰寥落,月色朦胧。
咫尺之间,她好像离他很近,又好像从未真正靠近过。
而这场始于意外、夹杂着疫情、抄书、杏仁酥和苦药汤的短暂“同居”生活,即将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