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走近一步,那些异化状态的外表就有一部分收敛、蛰伏回表皮之下,之前折叠的外骨骼肌重新展开,包裹住这具身躯的大部分位置。
灰翅甚至从夹层里掏出什么东西来,顶着劈里啪啦的大雨给自己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喷了一遍。
“你在喷什么?”
人类忍不住问。
他有一种看见其他人往身上狂撒香水的既视感。
“清洁剂和污染祛除剂。”
低沉的声音回答。
“我同它们贴得太近,你对污染不耐受,容易沾到不好的东西。”
等到萨瓦利德再次站到杜克面前,那带着一点残留鳞片的手指慢慢地摸了一下人类的头盔面甲。
“害怕?”
然后他的手被握住。
“害怕。”
杜克望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异化形态的战斗过程,你和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我有一点害怕。”
“人类社会中很难近距离见到如此血腥又原始的厮杀现场。”
“但是不跑?”
武装种的问题很多,长长的尾鞭在地面上、在积水中轻轻拍打几次,溅起一点零星的水花。
男人低低地叹着气,双手撑住大桥的护栏翻过来。
等到他们终于身处同一侧,他伸出手臂,缓慢地抱住保持静止的灰翅。
“被你吓跑暂时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上,我会尽早适应这种事。”
对方看起来仇家挺多的,不适应不行。
这回萨瓦利德发出一些不太明显的蜂鸣,低头凑近点。
随即他被人类的手掌死死撑在下颌处。
“不准亲!”
支棱起来的杜克态度要多强硬有多强硬,说出的话语冷酷又无情。
“你先回去漱口洗澡!喷了清洁剂也不行!”
“我对于接吻有原则性要求!”
下一秒低低的笑声响起来。
那细长的舌信故意似地在人类的手腕处缠卷一瞬,像是挑衅,也像是一点点安抚。
“好。”
在黑市主要都市群的另一侧,靠近工业区的地方,另一场屠戮也已接近尾声。
废弃工厂中的仿生人躺在地上,发出奇怪的噪音,听上去如同大笑。
“你在猎杀同类。”
一动不动的人造眼珠望着居高临下的俯视者。
“你在猎杀同你一样的极端异常者。”
“你不属于母亲,也不属于我们……叛徒。”
站着的那一个没有回答,也缺乏回答的必要。
对方只是伸出一条腿,踩在崩坏身体的胸口处,又用右手扣紧那颗还在喋喋不休的头颅,扫描了一下记录存储模块的位置,确认获取物的位置不存在任何偏差。
然后他旋转手腕,如同拧掉一朵脆弱的花般,将不断发出噪音的头颅整个、完好地扭下来。
金属的扭曲声、管线的断裂声混杂在一起。
“背叛……无法理解……异、异常常常常——”
尖锐的声响戛然而止。
重新站直身体的男性仿生人拎着那颗脑袋,将它们同先前的十一颗提在一起,然后望向中心大厦的方向。
“异常模型回收完毕,即将返回。”
没有人在意黑暗中起飞的小型穿梭艇,也没有人会在这个夜晚发现被毁灭的CX系列仿生人残骸。
它们被碾成碎渣,又深埋入土。
在新一轮雷暴落下前,中心大厦的特殊通道开启又闭合。
中层区数据分析大厅的处理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二枚斩落不久的头颅。技术人员当然不会说这是头颅,他们只会说“十二枚信息存储中枢与处理核心”。
ALPHA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向站在处理台边的人,好像那双瞳孔只是一个具有锁定功能的装饰品。
“所有标记中的异常样本已为您带回。”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