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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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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处于污染后遗症影响下的人类很容易疲乏,因此在“快乐”完之后,贴着说了没一会话便沉沉睡去。

萨瓦利德将对方抱到怀中,碍事的粉红色被子全部踢走,又用翅膀把同伴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鳞尾缠绕在苍白的身躯上,沿着小腿向上,一直到大腿根和腰部。

那些柔软的、棕色的短发没再一丝不苟地梳到后面,反而垂落在他的颈窝处。

清醒的灰翅就那样静静地靠着床头坐了一会。

他其实不太喜欢人类的“窝”,这种四四方方的平整形状缺乏安全感。可床垫很软和,怀里的人也很温暖。

于是他沉思片刻,将那些碍眼的被褥又扯回来一部分,以一种堆砌的形式垒在他们的四周,稍微筑起一点高度差。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注意力转移回杜克身上。

大概是习惯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人类睡得很沉,没有因为窸窸窣窣的响动而半路惊醒。

细长的舌信靠近些,帮助信腺去收集更多的讯息。对方残留着一点点浴室清洗剂的香氛,过于普通低廉的人工化合品味道,一丝汗水的盐分混杂着肌肤的气息,还有独特的、仅属于“杜克·戴维斯”这名个体的血液以及荷尔蒙的气味。

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储存在萨瓦利德信腺和记忆里的一份印记。

哪怕距离上百米上千米远,他也能通过空气和风辨识并追踪到这样的信号。

几个小循环的相处,令杜克的身上多了一点肉。

同刚上船时消瘦到几乎硌手、露出背脊骨头轮廓的可怕状态不同,对方的大腿在被鳞尾勒住时,开始浮现出一点点引人遐想的丰盈勒痕。

这个发现让萨瓦利伸手到处摸一摸。

外观和人类差不多的皮肤不再被坚硬的鳞甲与倒刺所覆盖,它们在男人的身体上探查游走一遍。熟睡中的人几乎是温驯地接受了这样的触碰,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十分顺从地贴着他,双腿夹着他的鳞尾偶尔蹭一蹭。

灰翅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得高兴起来。

这不太常见。

和捕获了强大的、新鲜的血食时激昂波动的兴致不同,它们更柔和些,持续时间也更长。

帝国的部队和驻军基地并没有将杜克·戴维斯养得很好。

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完全不懂得如何好好培养一个宝贵而温柔的人。

就算未曾遭遇到污染事故,他猜测对方也不算很有精神的类型,更像是疲惫地一天接一天依靠本能活下去,如果活不下去也不会太过用力挣扎。

可现在,萨瓦利德发现自己的同伴喜欢吃辣的东西。

喜欢吃富含高蛋白的肉类。

还喜欢吃绿叶的新鲜蔬菜。

不喜欢人工合成肉。

不喜欢脱水蔬菜粒。

更不太喜欢内部没有成型的半熟蛋,因为那磨磨蹭蹭的叉子在丹浓餐厅里划动了半天,只为把蛋液刮到一边去。

最近几次进食,他能够看见杜克在吃到偏爱的东西时眼神中焕发出光彩。

想到这里,灰翅又将手掌贴着对方的小腹一会。

人类不能孵化卵。

原始的、寄生式的繁衍方式会将宿主杀死,他们的大群曾一度使用这种方法融合提取其他物种的基因,以促使下一轮进化的到来。

大部生物完成进化需要消耗成百上千,甚至数亿年……就像人类所描述的,旧地的海洋生物爬向陆地、又学会了直立行走那样。

而虫群只需要一天。

这群星际悍匪融入新环境的方式简单粗暴——抢过来,直接用。

新行星大气成分的改变不是什么大问题,核心种的生存能力很强,王虫更是会抓取一波当地最强原住民,直接在对方身体里产一堆卵,并想办法尽快催熟孵化出这批寄生物。

于是新一代破壳而出的幼虫,个个都将适应那里的大气,面对陌生的星球如同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一般熟稔。

温度、水分、土壤构成、菌群,以及食物类型的改变同理。

只要让王虫生,那么管它什么极端环境、恶劣气候都不成问题。

在因地制宜、博取众长这一点上,虫群是专业的、不断依据外部条件而进行自我调节的。

相较之下,人类显得脆弱又易死,繁殖能力较弱,寿命也不够长。

偏偏他们很难杀,满宇宙到处蹦跶。

因此这个物种显得分外神奇。

萨瓦利德挨近了用舌信去亲吻男人,对方睡得昏昏沉沉,却不懂得拒绝。

杜克睡着的时候总是很安静,不会乱翻身,也不怎么说梦话——除了惊恐和噩梦到来时以外。

这令野蛮的生物忍不住用手指绕了一绺柔软的棕发,轻轻缠两圈,又在心里反复思考一下人类之前说过的话。

那时他们就“爱”的定义持有不用意见,且谁都没有正确答案。

灰翅的上一任亚王虫本该活得更久些。

前任亚王虫兼武装种领队,继承了十大族群分裂后第一任亚王虫克里沙的直系血脉,正常生命周期远超一百八十个大循环。

可对方的伴侣是一只低等种。

爱意的萌发在这个物种的身上犹如诅咒,愈遵循生物本能摒弃无谓的情感约束,越是能以强大的姿态一直活下去。

在伴侣离开后的第十个大循环,那位亚王虫进入衰退期。即便他本可以继续维持在巅峰状态一段时间。

克里特将额头抵着对方的身侧,发出长长的、无法以人类通用语翻译或是解释的低鸣。

继任的武装种领队同自己的亲眷在经历过漫长的、不断试图取而代之的斗争后,终于以这样的形式迎来了一场永恒的分别。

那只有力的手轻轻抚摸对方的头,就像克里特刚破壳时,被两双惊慌失措、互相打架的手颠勺一般举起来那样。

其中一双还炸着鳞。

只不过这一次,同一只手变得沉稳又温和。

它沿着继任者的脸颊缓慢拂过。

“愿你与你的伴侣同行,并肩走过比我更为漫长的时光。”

那位亚王虫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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