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愿我们的大群永远繁荣昌盛。”

而此刻，萨瓦利德贴着暖呼呼的人类，认真地看了一会那熟睡的脸庞。

杜克会活下去。

感受到吹拂着自己的绵长呼吸，灰翅得出结论。对方的脑袋正枕着他的肩颈，寻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与他们身处飞船上时别无二致。

他会让他活下去。

粗糙的手指沿着人类额头开始逐渐褪色的红痕抚摸，最后落在不久前被亲吻过、也带给了他极度快乐的嘴唇上。

——“杜克·戴维斯会摆脱污染物的影响，以一种健康又快乐的姿态，再活上很久很久。”

*********

左港区的地下爆发出一阵骚乱。

那里的部分实验室从内部遭到意外摧毁，一些东西开始泄露扩散。

萨克森鲸比人类更容易感知到危险的到来。

它们原本徘徊于近岸海湾处，眼下却带领着自己的族群游向远方。

第一对被新世界医药公司运送到此的萨克森鲸时常围绕着人类建立起的都市群巡游，因为这个物种的记忆力很好，甚至会一代又一代地传递下去。

它们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如何被装入奇形怪状的箱体与水槽，又是在哪里第一次被放归入海。

所以庞然大物仍做着回到故乡去的梦，浮泛着白色薄膜的许多只眼睛望向起落的飞船。它们沿着星港以及左港所在的海岸线飘荡，每年在结束漫长的迁徙后都将回到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可现在，倾盆落下的大雨中，这群生灵不再流连不去，反而以一种警惕的姿态调转了方向，发出人类无法听见的长鸣，警示着自己的同伴以及年幼的后代快一点离去。

如白色灯塔般的巨物沉入海中，不再露出痕迹。

它们胸腹处类似于鳃状的器官能够适应大气，也能够适应完全的海水，不需要隔一段时间就浮出海面进行换气。

如今圈养的隔离区已经撤除，新世界医药公司不再向萨克森鲸提取物的方向注资，所以LV124的海域是自由的，自由到它们可以潜入五千多米的水底，顶着可以压垮小型潜水艇的压力，再不露面。

频繁出现在人类面前只是因为它们渴望故土。

捕获它们的钢铁器械在这样的时刻，反而滑稽又可笑地成为了它们仅剩的、与记忆中海洋的唯一联系。

庞大的巨物群在走前发出长长的、告别般的鸣泣。

重心大厦的中层区，所有拆解完毕的头颅被分装封存，等待之后进行更为详细全面的检测。

ALPHA原本站立在001号授权者的身后，却在耳根处红色标识灯亮起的同时抬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望着海港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女性仿生人从角落中走近两步。

她的手里拿着光屏，表情维持着温和又得体的微笑。

“左港区的搬运类型产品同步传回警示信号，地下区域发生爆炸。”

“人流量异常。”

“事故区域已封锁。”

不是所有金兰公司的产品都在快乐天堂就业，那只是明面上的噱头。

它们更多分散在各个角落，出现在工业生产线、深空探索和安保行业。

拥有远超人类的力气和环境适应度，价格又比劳工的长期工资和赔偿金便宜，意味着这是最好最有性价比的人工替代品。

她将手里的光屏共享给整个空间，令光粒子快速呈像。

动态图景很快凝聚在半空中。

那是通过视频录入设备上传至金兰内部系统的画面，它或许由某个仿生人的眼睛记录下来，又或许由配套产品的摄像头拍摄。

这胆大包天的仿生人公司置用户的安全保密协议于不顾，自主收集各类数据，将大量无关内容时刻同步上传，再筛选过滤出有价值的内容。

好消息是，这么做的公司和政府部门不止一个。

当人人都做类似的事情时，类似不讲道德的所作为反倒显得正常起来。

毕竟数据天穹才是那个最大的、规划着人类发展方向的舵手，要论持续性信息采集没有哪一方能比数据天穹更事无巨细。

晃动场景里，只有拍摄者的聚焦角度一动不动。

仿生人缺乏畏惧，也不会因为任何意外感到恐慌，它们永远有自己的任务目标，并根据环境做出最优解。

有什么东西在黑夜中掀开左港地下设施的入口，翻滚着冲上地面。

它的轮廓模糊不清，似乎随时都在变化。由人类组成的安保小队随即跟上，试图冲着那奇形怪状的一团物质开火射击。

地面细微的震感传动到画面的拍摄者身上，在短短几秒的最后，一道激光射线洞穿了拍摄者的身躯。

白色的液体流出，它的核心供能区受到损毁，视觉与平衡系统很快失灵。

画面随之结束。

ALPHA缓慢从001号授权者的身后走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对方的面前去，蹲下身体，注视着坐在椅子中的人。

“带回来。”

蓝眼睛的男人最终开口说道。

“引发骚乱的东西，想办法带回来，样本也行。”

“那里是新世界医疗公司的港口储备区和次级实验区。”

ALPHA握着对方的一只手，轻轻地将它放在自己的额头处。

“请求解锁攻击与锁定模式。”

可在那只手快速收回时，没有任何表情的男性仿生人看似巧合地抬起一点头，于是那只手的拇指恰好从他的嘴唇边擦过。

就像无意间抹去一道口红印记那样。

在蓝色眼睛的注视下，ALPHA抬起手按着被擦到的地方，视线一动不动。

“授权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