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光它!”
领头的队长在飞快地发出指令。
“别让它继续到处跑!”
可通讯频道里别的声音打断了他,那声音听起来缺乏波澜,斯斯文文的。
“瓦雷克先生要活体。”
“你们需要负责将它赶回去,而不是烧光。”
“放屁!”
安保队长的咆哮明显冒着火。
“让他自己来赶!穿透弹和激光类武器对它没用——听见了吗?我们装备的武器完全不起作用!”
“等它跑出了左港区,就让你的瓦雷克吃屎去吧!我才不管你们上面要搞什么玩意儿,但是我的人已经死了十几个,还没能让它突围的速度放慢一丁点!”
“这或许只是说明了,雇佣你们是一项错误的决定。”
通讯另一端的人回答。
“你们是受雇来解决问题的,而非将解决不了的问题推给雇主。”
“不然公司为何要支付你们不菲的工资。”
“狗*养的玩意儿!”
面对被挂断的通讯破口大骂,最前方的队长向着剩余的队员快速打手势,同时对左港地区的战术图标开了全体脑内共享。
“都听见了?赶回去!把这没鼻子没眼睛的东西往回赶!”
可这世界上大多数事情的结果,从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密集的攒射将逃逸出来的古怪生物逼退进一个相对闭塞的角落中时,它突然静止下来。
所有的射击、激光落在它的身上都没能激起任何反应,好像这团黑漆漆的玩意儿陷入了自闭的状态。
“准备捕捉。”
队长说。
“立即启用收容装置,现在!趁着它停下来,快点直接将它关回隔离舱里——”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缩在角落里、很难分辨出具体形状的生物,开始发出的奇怪的声响。
像是骨骼被密密折断的清脆炸裂声,还混合着蜂鸣般的咯咯低吟,故障无线电一样窸窸窣窣的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伴随着响动,两簇尖锐的鼓包凸起在这黑色生物的顶端,越膨胀越大。
它正在从混沌一团的形态向着更清晰、更明显的方向拉长、转变。
先是四肢,然后是头颅,以及长长的如同链锯般的尾部。
当它后背处的两处鼓泡撑到极限时,包裹在它们表皮处的黑膜倏然炸裂。
黑色的、巨大的、混杂着明亮纹路的翅膀挣脱了胎盘的束缚,在夜色笼罩的天幕下猛然张开。
血肉一样的薄膜上覆盖着的不是坚硬的鳞片,而是一簇又一簇虬扎蠕动的血管状组织,溅开滴落的黑色絮状黏丝和磷粉飞向四周,波及范围之广堪称可怖。
“他*的……”
喃喃的咒骂声哽死在队长的喉咙间,可随即他就听见身旁队员的惨叫声。
每一个不幸沾上黏丝的人,外骨骼肌都开始遭到腐蚀,迅速向着内部凹陷。好像有什么东西抽空了那些身躯内部的大气压,将结实的人体融化成液态物质。
“跑!”
去他的新世纪公司。
去他的雇佣合同。
去他的狗屎瓦雷克。
爆发出咆哮的人快速向后退去,疯狂给自己的队员打手势。
“撤离!立刻撤离!”
然而他挥舞到一半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一点点黑色的绒丝——只有针尖大的一点,伴随着几秒前的薄膜破裂飞溅到他的手套上。
它们太小了。
漂浮在空气中犹如一粒灰尘,也像是某些难以捕捉的气体分子。
可以它们降落的那一点为核心,密密麻麻的绒丝向四周蔓延,钻入隔离防护服,钻入能够阻挡攻击的外骨骼甲,扎根在丰腴多汁的有机物温床中。
沿着手套,沿着覆盖住手臂的外甲。
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向内塌陷。
最先融化的是四肢,然后是内腔和脏器,直至那黑色的细线一直生长进眼球和大脑。
在安保小队一个接一个嚎叫着倒下的同时,终于固定住了最终形态的生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它的行为非常原始,以一种四肢着地的攀行姿势轻盈地从角落中爬出,每一步都落在左港的高强度混凝土地面上,腐蚀出鳞爪状的凹陷。
然后它发出一长串咯咯吱吱的怪异啼鸣,仰起“头颅”,咧开狭长的口器,像是在分辨着空中的气味。
十几只挤在头部的眼球望向灯火通明的LV124主都市群。
在它的身后,那双有力而巨大的翅翼扇动两下,带着它一跃而起。
这不确定有没有意识的东西,本能地向着富含更多有机物、更多新鲜血食的地方而去。
一旦脱离地面,人类将更难捕获它。
可就在它冲入左港区夜空的瞬间,一道蓝白色的光晕从港口区的集装箱存放处而来,一击贯穿了它的身躯。
不同于新世界医疗公司的地表安保小队所配备的轻型激光武器和普通穿甲/弹,这一发射击照亮了半个海港。
高能激光烧灼上古怪生物的瞬间,它的身体——并非喉咙,而是四肢、皮肤的位置,发出尖锐的呼喊声,好像有太多张嘴和太多的口舌都藏在它的表皮之下。
它从半空坠落。
短短的下坠过程,另外三发高能激光分别烧穿了它的头颅和翅翼。
没有血液,蠕动血管中流淌着的是粘稠的黑色物质,它们大蓬大蓬地流淌出来,像是迫不及待地涌入这个世间。
提着电磁重狙的ALPHA一连四发远距离狙击,一次射击和下一次射击之间的间隔不超过零点一秒。
他在奔跑中瞄准,同时另一只手提着小型枪支。
在路过那些倒在地上、仍旧发出喘气声的安保队员时,ALPHA向他们的头部和心脏位置一人开出两枪。
黑色、里面爬满密密麻麻绒丝的血液喷射在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