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沈砚之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有一本账本,封面是黑色的,已经有些磨损,上面写着“义和帮军火账”五个字。他拿起账本,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是苏明远的,一笔笔记录得很详细,包括交易的时间、地点、数量,还有买家的名字,其中确实有几个日本名字,后面还标注着“军火一批,银五千两”。
沈砚之把账本放进怀里,刚要把书架移回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他猛地转身,手按在怀里的短铳上,却看见苏清欢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清欢?你怎么来了?”沈砚之惊讶地问,“我不是让你待在客栈吗?”
苏清欢走进来,眼圈红红的:“我担心你,也担心父亲,就跟过来了。沈先生,账本找到了吗?”
沈砚之点头,把账本递给她:“找到了,你看。”
苏清欢接过账本,翻开几页,脸色越来越白:“父亲真的和日本人做过交易……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是为了保护你。”沈砚之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他怕你知道了会害怕,也怕这些事会牵连到你。清欢,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怎么应对三天后的约定。”
苏清欢抬起头,眼里满是坚定:“我和你一起去!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不能让他去冒险。而且对方要的是我,我去了,他们才不会伤害父亲。”
“不行!”沈砚之立刻拒绝,“对方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我已经和李探长商量好了,到时候让他派些人手在码头埋伏,等对方露面,我们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可对方说,若是通知巡捕房,就会伤害我!”苏清欢的声音带着哭腔,“沈先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不能让父亲去冒险。他已经为我担心了一辈子,我不能再让他受伤害了。”
沈砚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动容。他知道,苏清欢看似柔弱,其实骨子里很倔强,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那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他叹了口气,“三天后的约定,我们不能只靠巡捕房,得自己也做些准备。”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王管家的声音:“沈先生,苏小姐,大夫看完老爷了,说老爷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
沈砚之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们马上出去。”他把账本收进怀里,又将书架移回原位,才和苏清欢一起走出书房。
回到卧房时,苏明远已经睡着了,大夫正在收拾药箱。沈砚之走上前,问:“大夫,苏伯父的情况怎么样?”
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气血不足,加上受了惊吓,我开了几副安神的药,让他按时服用,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了。”
沈砚之谢过大夫,让王管家送他出去,又叮嘱丫鬟好好照顾苏明远,才带着苏清欢离开苏府。
走到巷口时,沈砚之忽然停住脚步,目光扫向街角——那里有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戴着礼帽,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烟斗,像是在抽烟。可沈砚之注意到,男人的手指在轻轻敲击烟斗,节奏和昨夜在废窑外听到的树叶沙沙声一模一样。
“清欢,你先回客栈,我去办点事。”沈砚之压低声音,“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来,锁好门,等我回来。”
苏清欢也看到了那个男人,脸色一白:“沈先生,你小心点。”
沈砚之点头,看着苏清欢走进客栈,才朝着街角走去。可等他走到街角时,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地上的一个烟蒂,还冒着微弱的青烟。
沈砚之捡起烟蒂,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一种很特别的烟草味,带着淡淡的薄荷香。他把烟蒂收进怀里,心里明白,这个男人一直在跟踪他们,而且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回到客栈时,苏清欢正坐在房间里,手里握着那枚梅花香囊,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怎么样?找到他了吗?”
沈砚之摇头:“他跑了,只留下一个烟蒂。不过我记住了烟草的味道,以后或许能找到线索。”他坐在她对面,从怀里掏出账本,“现在我们得好好看看这本账本,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对方要账本,肯定是为了里面的内容,我们得先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清欢点头,和他一起翻开账本。账本里的记录从二十年前的三月开始,到当年的十月结束,正好是“义和帮”解散的时间。其中有一笔交易,日期是当年的九月初九,买家是“山口组”,交易的地点是城东码头的废弃仓库——正是对方约定的地点。
“他们要在当年交易的地方和我们见面。”沈砚之指着那笔交易记录,“这说明,对方很可能就是当年和‘义和帮’交易的日本人,或者是他们的后人。他们要账本,是为了销毁当年和‘义和帮’交易的证据,怕被人发现。”
苏清欢的脸色更白了:“日本人……他们会不会伤害我们?”
“不会。”沈砚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我们有巡捕房帮忙,还有账本在手,他们不敢轻易伤害我们。而且,我们还可以利用账本,反过来威胁他们。”
苏清欢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她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之一直在和李探长商量计划。李探长派了十几个经验丰富的巡捕,提前在城东码头的废弃仓库周围埋伏,还在仓库里装了暗哨,确保能随时观察里面的情况。沈砚之则带着短铳,又从张老板那里借了一把匕首,藏在腰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第三天下午,沈砚之带着苏清欢,拿着账本,往城东码头走去。码头上很热闹,到处都是搬运货物的工人,还有来往的商船,汽笛声此起彼伏。废弃仓库在码头的最东边,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几艘破旧的小船停在岸边,风吹过仓库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别怕,有我在。”沈砚之握紧苏清欢的手,轻轻拍了拍,“等下进去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说话,听我的安排。”
苏清欢点头,跟着他走进仓库。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散落着一些木箱和麻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海水的咸味。
“苏明远呢?怎么是你们两个?”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
沈砚之抬头,看见仓库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留着八字胡,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正指着他们。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保镖,也都拿着枪,虎视眈眈地盯着沈砚之和苏清欢。
“苏伯父身体不好,来不了。”沈砚之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苏清欢身前,“账本在我手里,你们要的是账本,不是苏伯父,对吧?”
八字胡男人冷笑一声,从高台上走下来:“你是谁?为什么会和苏明远的女儿在一起?”
“我是沈砚之,周砚堂的朋友。”沈砚之直视着他的眼睛,“周砚堂的死,是你们做的吧?还有‘义和帮’的余党,也是你们挑唆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苏明远交出账本。”
八字胡男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不过没关系,今天你们两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想要抓住沈砚之和苏清欢。
沈砚之早有准备,猛地掏出短铳,对准八字胡男人:“别动!再过来一步,我就开枪了!”
八字胡男人没想到他会有枪,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你以为一把枪就能拦住我?这里到处都是我的人,你们根本跑不了!”
“是吗?”沈砚之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起来。尖锐的哨声在仓库里回荡,紧接着,仓库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探长带着巡捕们冲了进来,很快就把八字胡男人和他的保镖围了起来。
“山口一郎,你涉嫌走私军火,杀害周砚堂,现在我以巡捕房的名义,正式逮捕你!”李探长掏出逮捕令,走到八字胡男人面前。
山口一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还想反抗,却被巡捕们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你们别得意!”他挣扎着,声音里满是不甘,“我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探长冷笑一声:“你的人?我们早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带走!”
巡捕们押着山口一郎和他的保镖离开,仓库里终于恢复了平静。沈砚之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苏清欢,笑了笑:“没事了,都过去了。”
苏清欢看着他,眼里满是泪水,却笑着点了点头:“嗯,都过去了。”
走出仓库时,夕阳已经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码头上的工人已经下班了,只剩下几艘小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沈砚之牵着苏清欢的手,沿着码头慢慢走,海风拂过他们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咸味。
“沈先生,”苏清欢忽然开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沈砚之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他点了点头:“会的。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了,我们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可他不知道,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山口一郎被逮捕的场景。他把照片放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码头。他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不安——或许,这场风波还没有结束,新的危险,还在等着他们。
但此刻,他看着身边的苏清欢,心里又充满了勇气。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他都会保护好她,让她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他握紧苏清欢的手,脚步坚定地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码头上留下两道相依相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