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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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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市的深冬总裹着层湿冷的寒气,梧桐叶落了一街,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冬家与司家那场持续了十八年的婚约,轻得像片羽毛,却又因两大家族势均力敌的分量,沉甸甸地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冬什聆斜倚在落地窗旁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玻璃上凝结的薄霜。她生得极白,是那种透着冷玉光泽的瓷白,久病带来的苍白非但不显憔悴,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疏离感,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薄雾,漫不经心;唇色偏淡,抿起时线条干净利落,却又因唇角天然的微垂,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她不必刻意做什么,只是静静靠着,便自带 “病骨支离却倾城” 的气韵 —— 这是沪上名媛圈里私下赞叹的 “冬家小姐的风骨”,清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忍不住被那份慵懒的美感吸引。

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也是两家长辈再次提及婚约的日子。冬家是深耕文化教育的书香世家,老宅里藏着几代人的字画古籍,声望绵延半世纪;司家则是商界翘楚,司氏集团的版图横跨金融与科技,实力雄厚。当年她父母与司家夫妇是总角之交,在她满月时随口定下这桩娃娃亲,既是情谊的见证,也是两大家族心照不宣的强强联合。

父母在她幼时因一场意外离世后,冬什聆便由祖父母悉心照料。冬家产业由家族信托基金打理,长辈们从不让她沾染俗务,只让她随心所欲地读书作画,把她护得如同温室里的寒兰。她对外始终是那个矜贵低调、性子冷淡的冬家小姐,而这桩婚约,是她与生俱来的人生印记,却也像一层无关紧要的薄纱,掀不掀都影响不了她早已既定的人生轨迹。

客厅里传来长辈们的谈笑声,夹杂着骨瓷茶杯碰撞的清脆响动。冬什聆微微侧头,眼睫懒懒散散地抬了抬,能看见冬老爷子握着司家老爷子的手,笑得眉眼舒展:“老司啊,当年什聆满月,你抱着柏林来,两个孩子凑在一处,眼睛都亮得很,如今这丫头十八了,亭亭玉立,往后就交给你家小子,我放心。”

司老爷子拍着冬老爷子的手背,声音洪亮:“那是自然!冬家的女儿,知书达理,柏林能有这福气,是他的造化。这小子性子冷是冷了点,但做事有分寸,往后定当护她周全。”

冬什聆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贵妃榻上,指尖捻着羊绒毯的流苏。她从小就不爱说话,并非局促,而是觉得大多数言语都多余。胸腔里那股总也散不去的闷痛,让她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外露。她并非抵触这桩婚约,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体,这样懒得经营感情的性子,配不上司柏林那样耀眼鲜活的人 —— 他是天之骄子,该拥有热烈滚烫的人生,而不是被她这株需要精心养护的病枝拖累。

她的记忆里,关于司柏林的画面少得可怜。唯一清晰的,是满月那天,冬家老宅张灯结彩,司家抱着比她大两岁的司柏林登门。他穿着一身小西装,眉眼轮廓已是初见英气,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被母亲牵着手站在她的婴儿床边,睁着黑沉沉的眼睛看她,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亮得像寒夜的星子,带着少年人未经世事的锐利。

那之后的十八年,他们再没见过面。

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两家心照不宣地刻意避开。冬家不愿让司家过早知晓冬什聆的身体状况,怕他们顾虑;司家则觉得孩子们还小,婚约是两家长辈的约定,不必急于让他们被束缚,该让他们先拥有自己的青春。

直到半年前,冬什聆考入沪市一中的高三部,而司柏林,恰好是这所高中的高二学生 —— 准确来说,是高二下学期就已被顶尖学府保送,却因司老爷子的要求,暂时留在学校体验高中生活的 “特殊生”。

沪市一中是私立名校,汇聚了沪上各界名流的子女,司柏林的名字在这里更是如雷贯耳。他生得高挑挺拔,肩线利落得像精心丈量过,穿最简单的蓝白校服都难掩一身清贵气质。下颌线锋利干净,鼻梁高挺,尤其那双眼睛,深邃沉静,瞳色偏深,看人时带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反倒让更多人趋之若鹜。他成绩拔尖,运动全能,身边从不缺簇拥者,就连教导主任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 “司少爷”。

冬什聆入学的第一天,就听到同班女生凑在走廊里低声讨论司柏林。

“听说了吗?司柏林之前跟隔壁艺校的苏曼走得近,好像是试着处了阵子,但也没什么,最多就是一起上下学,牵过几次手而已,后来觉得不合适就断了。”

“我见过他们一起走,司柏林对她挺客气的,全程没怎么笑,哪像对喜欢的人的样子。”

“也是,司少那样的人,眼光肯定高得很,寻常女生哪入得了他的眼。”

冬什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一支银灰色的钢笔,听着这些话,眼底没什么波澜。她知道司柏林,知道那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是两家长辈认可的未来伴侣。可那又怎么样呢?她的日子是按天算的,私人医生说她的心脏缺陷正在缓慢加剧,身体机能时好时坏,能不能熬过二十岁都是未知数,更别说去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过往的零星片段。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懒得费心思,哪还有精力去管别人的事。

祖父却不这么想。开学前,冬老爷子特意给司柏林打了电话,语气郑重:“柏林,什聆刚去一中,她性子冷,懒得与人打交道,你多照拂着点,别让她受委屈。”

司柏林当时在电话里应得淡:“知道了,冬爷爷。”

他确实照拂了,只是那照拂,带着一种泾渭分明的疏离与客气,恰如冬什聆的态度。

学校每月一次的名流晚宴,司柏林总会在人群里找到独自坐在角落的冬什聆。她通常会选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温茶,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看什么,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喧嚣隔绝在外。他会走过去,微微弯腰,声音清淡得像初秋的风:“冬什聆,跟我过来。”

他会带她去认识那些圈子里的同龄人,比如陆家的千金陆瑶,苏家的小姐苏清然。那些女孩大多热情爽朗,围着冬什聆说话,她们都知晓冬家的底蕴,对这位低调的冬家小姐带着天然的尊重。冬什聆只是懒懒散散地抬眼,浅浅点头,偶尔应一声 “嗯”,语速偏慢,声音清软却带着疏离感,像浸了冰水的丝绸,顺滑,却不温热。

司柏林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他注意到她总是微微偏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杯沿,哪怕被人围着说话,也透着一股 “置身事外” 的慵懒。她不局促,也不热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与她本人毫无关联。

有一次,陆瑶拉着冬什聆的手,笑着对司柏林说:“司少,你这位未婚妻看着也太清冷了,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似的,也就你能镇得住。”

司柏林的目光掠过冬什聆苍白的脸颊,没接话,只是转身叫侍者送了一杯温茶过来,递到她面前:“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冬什聆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骨瓷杯壁,指尖的凉意被驱散了些许。她抬眼看向司柏林,眼尾微挑,轻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不大,却带着种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没有丝毫感激涕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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