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第一次跟司柏林说除了 “嗯”“好” 之外的话,司柏林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忽然觉得,这位冬家小姐的清冷,并非故作姿态,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慵懒与疏离,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看着冷淡,底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流。
冬什聆的话少,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朋友。除了偶尔被司柏林带着参加一些必要的聚会,其余时间都独来独往。她的课桌抽屉里永远放着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是私人医生特意定制的。课间的时候,她会趁着教室里嘈杂,或者同学们都出去活动的间隙,懒懒散散地从抽屉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桌上微凉的白水咽下去,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丝毫遮掩,却也没人会特意留意 ——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这位看起来清冷慵懒的冬家小姐,会被病痛缠身。
那药能暂时缓解心脏带来的钝痛和乏力感,却治不好病根。她的心脏天生有缺陷,连带着手脚时常发凉,哪怕是在温暖的教室里,指尖也很少有温热的时候。稍微累一点,就会头晕目眩,眼前发黑。高三的学业压力很大,冬什聆却显得游刃有余。她上课很少抬头,大多时候都在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不快,带着种慵懒的节奏感,可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前十。只是没人知道,她熬夜刷题的时候,常常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很久,胸腔里的闷痛像潮水般涌来,又慢慢退去,等呼吸平复后,才会重新拿起笔 —— 她想考上医科大学,不是为了给谁争口气,只是觉得,既然活着,总得做点什么,而医学,或许能让她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司柏林偶尔会在图书馆碰到她。
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目光却会时不时越过书架的缝隙,飘向冬什聆的方向。
她总是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背对着他,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碎发垂落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的发顶,能看到发丝间跳跃的细碎金光,她写字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种不慌不忙的慵懒,偶尔咳嗽时,会抬手按住胸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图书馆里的寂静,咳完之后,也只是微微蹙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有一次,图书馆里的中央空调突然坏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直射进来,室内渐渐变得闷热。冬什聆写着数学题,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指尖发麻,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她停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她没想着站起来,也没想着求助,只是静静地靠着,等待那阵晕眩感过去 —— 这样的情况,她早已习惯。
一只手突然递过来一瓶温牛奶,带着熟悉的微凉体温。
冬什聆缓缓睁开眼睛,撞进司柏林深黑的眼眸里。他站在她的桌旁,眉头皱得很紧,平日里疏离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了?”
“没事。” 冬什聆的声音有些虚,却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子,她抬手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有点闷。”
司柏林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旁边的空位坐下,把手里的一块黑巧克力放在她的桌角,然后重新拿起自己的书,却没再翻页。
冬什聆看着桌上的牛奶和巧克力,指尖动了动。她拧开牛奶瓶盖,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的闷痛似乎缓解了些许。她拆开巧克力的包装,小口小口地吃着,苦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甜。
吃到一半,她感觉到司柏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望去,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没移开目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冬什聆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像寻常女孩那样低下头,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眼尾微挑,带着点慵懒的挑衅。
司柏林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终于移开了目光。
那天之后,司柏林对冬什聆的 “照拂” 似乎又多了几分细节。他会在她的课桌里放一瓶温牛奶,偶尔是一小盒切好的草莓,用保鲜盒装好,带着微凉的温度;会在天气预报说降温时,让侍者把一件厚外套送到她的教室,是她喜欢的米白色,材质柔软保暖;甚至会在她放学的时候,开车跟在她的车后,看着她安全走进冬家老宅,才调转车头离开。
冬什聆对此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她会把他送来的牛奶喝掉,草莓分给同班的女生,外套穿在身上,却从不主动提起这些事。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觉得没必要。她的人生太短,短到没时间去回应一份可能没有结果的感情,与其给人希望,不如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她偶尔会在学校门口看到司柏林的车。他有时会靠在车门边打电话,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语气听不清,却总是淡淡的;有时会和几个朋友站在一起说话,眉眼舒展,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关于他和苏曼的传闻,早已没了踪影,没人再提起。
有一次,冬什聆放学回家,车子刚驶出校门,就看到司柏林站在路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身形挺拔,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他似乎也看到了她的车,目光望过来,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目光很深,带着探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冬什聆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懒懒散散地移开了目光,让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驶过,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柏林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车子的方向,眉头微蹙。
司柏林看着冬什聆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拿出手机,给冬老爷子打了个电话:“冬爷爷,冬什聆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她在学校里总显得很虚弱,今天在图书馆差点晕倒。”
电话那头的冬老爷子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丫头就是从小体质弱,没什么大事。柏林,你多费心,她是冬家的掌上明珠,我们舍不得她受一点苦。”
司柏林 “嗯” 了一声,挂了电话,目光再次投向冬什聆消失的方向,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他隐隐觉得,冬家对他隐瞒了什么,而冬什聆的慵懒与疏离背后,或许藏着一个让人心疼的秘密。他开始忍不住关注她,关注她苍白的脸色,关注她偶尔压抑的咳嗽,关注她总是藏在抽屉里的白色药瓶,更关注她眼底那份看透世事的慵懒 —— 那不该是一个十八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关注,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发酵,变成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牵挂。而冬什聆也不知道,她早已习惯的孤独人生,会因为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