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那秀兰姐咋想的,这都不离婚?”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声音越压越低。蔡星澜正要再问两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
几个人同时回头。田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巷子里,手里拎着一个袋,似乎刚从菜场买菜回来。
“你们这些人不要嫉妒我家庭幸福,就在这里嚼舌根。我日子好着呢。”田秀兰恶狠狠地扫了那几个女人一眼,下巴抬得老高。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没说话,低头择菜的择菜,剥豆的剥豆。只有一个年纪大的老太太叹了口气,小声说了句什么。
田秀兰把目光收回来,转向蔡星澜和邓婉仪的时候,表情一下子换了。她脸上那种紧绷绷的劲儿松下来,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警察同志,是来找我的吧?我就说我看人不会错的。”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殷切,“上次我举报那个程峥嵘,你们去查了吧?我就觉得他有问题。”
蔡星澜和邓婉仪对视了一眼。
“很感谢您上次提供的线索。”蔡星澜说,语气放得很平和,“田女士,我们这次来,是想问您一件事。半年前,您有没有在这条巷子里看见有人推着板车,上面放着一个蓝色的化工桶?”
田秀兰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
“半年前?板车?蓝桶?”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
蔡星澜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田秀兰只犹豫了两三秒,表情就定下来了。她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但语气很肯定:“哦,这个啊。我知道,下雨天—一个很高大的身影,推着板车,车上放着桶。我当时就从窗户里看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蔡星澜,像是在等她拿出本子来记。
蔡星澜没有掏本子。
她记得很清楚。葛庆田的目击记录上写着:推车的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葛庆田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十年,每天坐在阳台上看,他连那天下了多大的雨、板车碾过湿地的声音都记得—他描述出来的体型特征,不大可能出错。
但田秀兰说的是“很高大的身影”。
这和葛庆田的描述完全对不上。
“大体情况我们了解了。”邓婉仪接过话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您要是回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田秀兰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像是没等到自己想要的那种重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拎着芹菜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不甘心,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等她走远了,那个剥毛豆的大姐才抬起头,叹了口气:“警察同志,田秀兰的话最好不要全信。她那张嘴你们上次也领教过了—上回说三楼老周家儿媳妇外面有人,闹得人家差点离婚,后来才知道是她瞎编的。”
“其实田姐也是个可怜人。”另一个老太太接过话,声音很低,“她跟她老公从没钱的时候一起打拼,在这买了房子。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老公在外面有人了,不回来了。她闹过,没用。后来就不闹了,也不提离婚,就天天守在这栋楼里,逢人就说自己日子好着呢。”
蔡星澜没说话。她站在巷子里,想起田秀兰刚才那个表情—那种殷切的、等着被记下来的眼神。她指认程峥嵘也好,编造那个“高大的身影”也好,都不是为了害人。她只是想让警察多问她两句,多记一笔。哪怕只有几分钟,她也是被认真对待的那个。
邓婉仪拉了拉她的袖子:“星澜,你看那边。”
蔡星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楼靠墙的角落里,一辆板车斜靠在那儿,下面垫着几块砖,车轮上沾着干了的泥巴。板车旁边堆着好几个塑料桶,有红的,有蓝的,还有一个裂了口的灰色收纳箱。那堆东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看着好一阵子没动过了。
“这个是田秀兰的板车。”蔡星澜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板车的把手磨得发亮,显然用过不少回。她伸手翻了翻那些桶,桶里有的装着空饮料瓶,有的装着旧报纸,还有一只桶的底部积着一层黑乎乎的脏水,闻着一股霉味。
没有蓝色的化工桶。
蔡星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田秀兰家的窗帘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