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姐，你要的那个汽修厂地址发给你了。”齐雨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夹杂着敲键盘的嗒嗒声，“我顺便查了一下，罗隐在厂里人缘还行，但跟一个叫严豪的关系不太好，具体原因不清楚。严豪就住在汽修厂附近。”

蔡星澜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复茗街道130号。

她和邓婉仪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汽修厂的门面倒是不小，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里头传出扳手敲铁皮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厂门口贴着一张招工启事，红纸黑字，边角被雨打湿过，翘起了。

严豪不在厂里，在家。他住的是汽修厂后面的职工宿舍楼，四楼，没有电梯，楼道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洗衣粉的味道。邓婉仪敲了门，蔡星澜站在她身后半步。

门开了。严豪比她们想象中年轻，三十来岁，方脸，眉毛很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圆领毛衣。他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女人，愣了一下。

“你好，我们是云海市局的。”邓婉仪把证件亮出来，“有些事情想找严先生了解。”

严豪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她们，往后退了一步：“哦，进来坐吧。”

屋子不大，客厅的茶几上搁着半瓶啤酒和一个吃了一半的盒饭，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播着什么球赛。沙发上摊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严豪快步走过去，一把抱起来扔进卧室里，腾出两个空位：“坐，坐吧。”

蔡星澜和邓婉仪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了解一些关于罗隐的事。”蔡星澜开门见山。

严豪正弯腰把茶几上的啤酒瓶拿走，听见这个名字，手顿了一下。他把酒瓶放到厨房台面上，回来坐下，表情倒挺自然：“罗隐？谁啊？”

蔡星澜没说话。邓婉仪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用指尖按住，推到严豪面前。照片上的罗隐穿着汽修厂的蓝色工装，站在举升机前面，笑得很憨厚。

“这个人，有印象吗？”

严豪低头看了一眼。他拿过照片，只扫了一眼就放下了，动作快得像扔掉什么东西：“哦……有点印象。以前厂里的吧？不熟。”

“你们之前好像闹过不愉快。”蔡星澜的语气很平，不像质问，更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严豪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晃着：“那点事啊。就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他太较真了，我这人性子急，脾气上来就吵了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完笑了一下，露出牙齿，笑得很爽快的样子，但那笑容在脸上停的时间很短，一闪就收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邓婉仪问。

“我想想啊……”严豪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两下，“七个月？好像是七个月前。那阵子我升了职，调到另一组去了，不在原来那个岗位上了。后来就没见过他。”

蔡星澜点点头，又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吗？”

严豪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很松弛：“没有了。虽然闹了点不愉快，但一个乡下人，我有什么好跟他计较的。”

他说“乡下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说，但嘴角往下撇了撇。

蔡星澜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记了下来。

从严豪家出来，两人又回了汽修厂。午休时间，厂里安静下来，举升机都落了回去，地上散落着扳手和抹布。几个工人蹲在车间门口吃饭，有的端着搪瓷饭盆，有的直接用塑料袋包着馒头，一边嚼一边聊着什么。

蔡星澜和邓婉仪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拿出自己在附近买的包子和豆浆。包子是肉馅的，皮有点厚，但还算热乎。

几个工人在聊新来的同事。

“哎，来了一个新同事，做内勤的，叫俞强。人如其名，说话慢，做事慢，跟谁都客客气气，从不跟人起冲突。”一个脸上沾着油污的中年男人咬着馒头说。

对面蹲着的小年轻嗤了一声：“这人没意思。”

“太闷了。”旁边的人附和，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跟他说个事费劲死了。”

正说着，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人从车间里走出来，端着饭盆，低着头往食堂的方向走。他经过的时候，几个工人同时收了声。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也没有人看他。

等他走远了，那个小年轻才压低声音说了句：“嘘，他来了。”

气氛有点微妙。

蔡星澜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嚼着，装作什么都没注意，耳朵却没闲着。

没有人欺负俞强。没有人当面说什么难听的话。大家只是在他不在的时候交换一个眼神，在他说话的时候低头看手机。

“这个人就是没什么存在感。”那个脸上沾油污的中年男人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哪天没来上班估计都没人发现。”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老师傅忽然开口。他看上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工装洗得发白，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在地上碾来碾去。他没抬头，声音也不大，像自言自语：“跟之前那个罗隐一样。”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可不是嘛。罗隐身上也老有味道，也不洗洗。”

“还好那个罗隐走了，臭烘烘的，我可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