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温柔了些。刘芸楷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落在画纸上。这次,她没有画窗外的树,笔尖落下,勾勒出的是音乐教室里的那架旧钢琴,琴键上跳跃的光斑,还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沐浴在阳光里的身影。
她的笔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安静。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着断断续续的琴声,在两个相连的房间里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时间好像变慢了。阳光慢慢西斜,将孙瑾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画室的地板上,和刘芸楷的影子轻轻挨着。
“我以前也很怕生。”突然,孙瑾竹的声音混着琴声飘过来,“小时候生病住院,躺了很久,后来就站不起来了。回到学校,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像在看什么稀奇东西。”
刘芸楷的笔尖停住了。她能想象出那种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那时候我就躲在音乐教室弹琴,”孙瑾竹的声音很轻,“弹着弹着就觉得,好像那些眼光都被琴键挡住了。”
刘芸楷抬起头,透过那个小窗,看到孙瑾竹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温柔。
“你看,”孙瑾竹笑了笑,晃了晃自己的腿,“我们都有不想被人看到的地方。但在这里,不用躲呀。”
刘芸楷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飞快地眨了眨眼,继续在画纸上涂抹。这次,她在孙瑾竹的手边,画了一只小小的、正在啄食光斑的鸟。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孙瑾竹看着画纸上的小鸟,轻声说:“它好像在听我弹琴呢。”
刘芸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时,孙瑾竹要离开了。她转动轮椅到画室门口,回头对刘芸楷说:“明天,我带乐谱来好不好?我学了首新曲子,想弹给你听。”
刘芸楷看着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犹豫了几秒,然后,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好。”
孙瑾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那我明天等你。”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画室里只剩下刘芸楷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孙瑾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铅笔。
画纸上,钢琴旁的光斑亮得像真的会发光,那只小鸟的眼睛里,仿佛也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刘芸楷轻轻抚摸着画纸,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触感。这一次,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