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芸楷慢慢松开拳头,走到画架前。她没有立刻动笔,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琴声在两个房间里回荡。孙瑾竹的背挺得很直,即使坐在轮椅上,也像株迎着风雨的向日葵,带着不肯弯折的韧劲。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起铅笔,在画纸上勾勒出此刻的景象:雨幕中的画室,窗边的钢琴,还有那个在琴声里格外挺拔的背影。她特意加重了笔触,把钢琴的轮廓画得格外清晰,像座能遮风挡雨的小房子。
琴声渐渐变得柔和,像风雨过后初晴的阳光,一点点漫进心里。刘芸楷的笔尖也跟着放缓,在孙瑾竹的轮椅旁画了几株小小的向日葵,花瓣朝着钢琴的方向,倔强地昂着头。
“你知道吗,”孙瑾竹的声音混着琴声传来,“我刚不能走路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被大雨困住的鸟,翅膀湿得飞不起来。”她顿了顿,指尖弹出一串轻快的音符,“后来发现,就算飞不起来,也能在屋檐下唱歌啊。”
刘芸楷抬起头,透过小窗看向她。孙瑾竹刚好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你看,现在我们就在同一个屋檐下,你画画,我弹琴,雨再大也没关系。”
雷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刘芸楷没有发抖。她看着画纸上那几株向日葵,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正冲破土壤,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雨停的时候,天边挂起了一道淡淡的彩虹。孙瑾竹推着轮椅到门口,回头对她说:“明天周末,我可以去你家附近的公园吗?那里有架旧钢琴,我想弹首新学的曲子给你听。”
刘芸楷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带任何人去过自己家附近,那里有她最熟悉的小巷,最常去的画材店,还有……那些藏在角落里的、不愿被人看见的孤独。
但看着孙瑾竹期待的眼神,她点了点头,声音比以往清楚了些:“好。”
孙瑾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光比天边的彩虹还要亮。
刘芸楷回到家时,书包里的画纸还是平整的。妈妈在厨房做饭,弟弟在客厅看电视,吵吵嚷嚷的,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觉得烦躁。她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把画纸小心地收进画夹里,腕上的蓝白棉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睡前,她拉开窗帘,看到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木珠,想起孙瑾竹手心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也许,周末的公园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