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刘芸楷画了片被雨水打湿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得像老人手上的青筋。孙瑾竹在旁边写:“落叶在等明年的风。”
刘芸楷看着那行字,忽然拿起铅笔,在下面画了个小小的轮椅,轮椅旁跟着个举着画板的小人。
孙瑾竹笑了起来,声音像风铃碰撞:“是我们吗?”
刘芸楷抬起头,第一次没有躲开她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却红透了。
她开始尝试用更多的方式回应。孙瑾竹说“今天的琴声有点涩”,她会指一指窗外阴沉的天;孙瑾竹问“想吃橘子糖吗”,她会弯起手指,比出一个“好”的手势。那些曾经卡在喉咙里的话,变成了手势,变成了画,变成了递糖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美术老师偶然撞见孙瑾竹在画室里,惊讶地问刘芸楷:“这位是?”
刘芸楷的身体瞬间绷紧,孙瑾竹却笑着接过话:“我是她的朋友,来陪她画画的。”
老师没再多问,只是赞许地看了刘芸楷一眼:“你的画最近进步很大,有时间可以参加学校的画展。”
老师走后,刘芸楷捏着画笔的手还在抖。孙瑾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蓝白棉绳的木珠硌在皮肤上,带来安稳的触感:“别怕,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刘芸楷摇摇头,拿起铅笔,在画纸上写下两个字:“留下。”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却比任何话语都要坚定。
孙瑾竹愣住了,随即眼睛里涌上亮闪闪的光,像落了星光。她没有说话,只是转动轮椅,离画架更近了些,然后轻轻哼起了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旋律温柔得像裹着阳光的棉花。
刘芸楷低头看着画纸上的两个字,又看了看身边安静陪伴的孙瑾竹,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好像真的长出了新的绿芽。她拿起画笔,在“留下”旁边,画了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一颗亮一点,一颗暗一点,却都在努力地发光。
窗外的银杏叶落了满地,冬天的风卷着寒意掠过走廊,画室里却因为两个人的呼吸,两枝画笔的轻响,变得格外温暖。刘芸楷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冰雪消融时的溪流,缓慢,却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