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一道缝隙,漏进些微的暮色。刘芸楷蜷缩在画架旁的地毯上,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油彩,画布上是片混沌的灰,像他此刻翻涌的情绪——下午去超市时被人撞了下胳膊,那瞬间的触碰像电流,至今还让他浑身发紧。
“芸楷。”
清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轮椅碾过地板的轻响。刘芸楷抬起头,看见孙瑾竹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个小巧的电子琴,夕阳的光落在她发梢,镀上层柔和的金边。
“今天想听歌吗?”孙瑾竹笑着问,眼睛弯成月牙,轮椅轻轻滑到他面前,“我新学了支曲子。”
刘芸楷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大的空间。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他的沉默从不需要回应,她的声音总能精准地找到他情绪的缺口。
孙瑾竹把电子琴放在腿上,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她的手很纤细,指尖因为常年弹琴,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这支曲子叫《月光》,”她轻声说,“你看,就算在黑夜里,月亮也会找到自己的光。”
琴声流淌出来时,像真的有月光漫进了画室。调子很轻,带着点易碎的温柔,却又透着股韧劲,像初春破冰的溪流。刘芸楷盯着琴键上跳跃的指尖,那些混乱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画布上的灰色仿佛也被染上了一层银白。
“我以前总觉得,腿不能动了,世界就变成了黑白色。”孙瑾竹一边弹琴,一边轻声说,声音和琴声融在一起,“后来发现,钢琴键也是黑白的,却能弹出五颜六色的调子。”
她的指尖在琴键上转了个圈,弹出一串轻快的音阶:“你看,就算被困在轮椅上,手指还能跳舞。命运想锁死我的腿,我就用琴声打开另一扇窗。”
刘芸楷的目光落在她盖着薄毯的腿上,那截永远无法站立的肢体,在琴声里却显得格外有力量。他想起她第一次对自己说“我是因为意外才站不起来的”,那时他正因为被同学抢走画具而缩在墙角,她的声音像块棉花,轻轻接住了他所有的尖锐。
“他们说我坐轮椅很可怜,”孙瑾竹笑了笑,琴声里多了点调皮的弧度,“可他们不知道,我能坐着看云飘过整个下午,能在琴键上走到很远的地方。芸楷,困住人的从来不是腿,是心里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