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芸楷的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地在地毯上画着圈。他想起那些被锁在房间的午后，母亲的呵斥、父亲的漠视，还有学校里那些推搡他的手、嘲笑他的声音，像一堵堵高墙，把他困在中间。可每次孙瑾竹的琴声响起，那些墙仿佛就会出现一道裂缝，漏进光来。

一曲终了，画室里静了很久，只有电子琴余韵的嗡鸣。孙瑾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沾着油彩的指尖——这是她唯一敢做的触碰，轻得像羽毛。

“你看，”她轻声说，“你的手能画出整个世界，比我的琴键厉害多了。”

刘芸楷猛地缩回手，脸颊却有点发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些杂乱的油彩里，仿佛真的藏着一个被他忽略的世界。

孙瑾竹没在意他的躲闪，只是收起电子琴，轮椅慢慢往后退：“天黑了，我该走了。明天……还来给你弹琴好不好？”

刘芸楷抬起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第一次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轮椅滑出画室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窗帘的缝隙。更多的月光涌进来，落在画布上，那些混沌的灰色里，竟真的透出了一点银白的光。

刘芸楷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蘸了点白色颜料，在灰色的底色上画了一轮小小的月亮。旁边，他用极轻的笔触，画了架钢琴，琴键上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坐着轮椅，一个握着画笔，在月光里挨得很近。

他知道，孙瑾竹说的对。有些陪伴不需要言语，有些救赎藏在琴声里。哪怕世界再嘈杂，只要她的琴声响起，他心里的荒芜就会开出一小片月光下的花。

而这束光，是他在漫长黑暗里，唯一敢伸手去碰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