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那天,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红得刺眼。粉笔灰在讲台灯光里翻飞,老师语速飞快地讲着模拟考重点,周围同学翻动试卷的沙沙声像潮水,一点点漫到刘芸楷脚边,让她指尖发凉。
她攥着笔的手在发抖,老师的声音钻进耳朵,却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课堂提问的环节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后背的视线,那些“她会不会又答不上来”的猜测像细小的针,扎得她呼吸发紧。
放学铃响时,她几乎是逃着冲出教室的。
“芸楷。”
孙瑾竹的轮椅停在教学楼后的老槐树下,膝头摊着本笔记,鹅黄色的封面上画着朵小小的白月季。看到刘芸楷发白的脸,她合上笔记,声音轻得像羽毛:“今天很难受吧?”
刘芸楷点点头,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课堂上的压迫感还没散去,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同学奋笔疾书的样子、老师期待又担忧的目光……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脱节的齿轮,怎么也转不起来。
“我们在家复习好不好?”孙瑾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我把老师的课件借来抄了,不懂的地方,我们慢慢看。”
从那天起,刘芸楷的高三变成了台灯下的模样。
每天傍晚,画室的折叠桌会被擦干净,摆上两人的课本和笔记。孙瑾竹的轮椅停在桌旁,台灯的暖光刚好照亮她们中间的区域,把窗外的暮色和喧嚣都挡在玻璃外。
“这个函数题,”孙瑾竹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声音温温的,“你看,把它拆成两个三角形,就像你画画时拆分构图一样,是不是清楚多了?”
刘芸楷盯着那道辅助线,忽然想起画静物时,孙瑾竹教她如何用几何形状概括苹果的轮廓。她点点头,拿起笔,在孙瑾竹画的线旁边,小心翼翼地描了一遍。
孙瑾竹的讲解总是带着画画的影子。讲历史年表,她说“像画时间轴,每个朝代都是个重要的节点”;讲英语语法,她会编简单的短句,“就像给画配文字说明,要让看的人明白意思”。那些枯燥的知识点,被她裹上温柔的糖衣,竟慢慢变得没那么难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