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警方正式委托，城西连环杀人案。凶手王某已落网，但根据证据和其部分口供，判断存在一名及以上帮凶。王某的心理防御极强，常规审讯无法突破。警方需要一名顶尖测绘师，潜入其心象，寻找关于帮凶的线索甚至直接的心象印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不是普通委托。它关乎公义，影响巨大。据我了解，难度也很大，也代表着我事务所的声誉和能力。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此，我将亲自指定本次行动的负责人。”

张睿立刻挺直了背脊，眼神锐利。

“鉴于目标心象防御等级预估为A-级，且可能存在未知风险，”老顾的目光最终落在陆遥身上，“我决定，由陆遥担任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全权组建团队并制定测绘方案。”

张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顾老，”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保持着克制，但里面的不满清晰可辨，“我理解您的考量。但陆老师刚刚结束一个高消耗的S级私人委托，状态是否是最佳，有待评估。而且，警方委托涉及公共安全，需要绝对的专业、稳定和……无可指摘的职业形象。”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陆遥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

张睿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继续道：“并非我个人对陆老师有任何看法。只是众所周知，陆老师的……私人生活，似乎与稳定二字略有距离。事务所前台收到的鲜花、礼物，指名道姓给陆老师的访客频率，恐怕在座各位都有所耳闻。这类关注度，在如此敏感重大的案件中，是否可能成为不必要的干扰因素，甚至风险来源？我认为，一个负责人，除了能力，更需要无争议的纯粹性和专注度。”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番指责相当直白，甚至有些刻薄，将陆遥的私人交往直接与专业可靠性挂钩。

陆遥轻轻放下手中的笔，笔杆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她看向张睿，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张测绘师，我是否能这样理解，你判断一个人专业能力的依据，是她办公室外是否有鲜花，而非她档案室里成功测绘的A级案例数量，也不是她在IMSA的评级和稳定保持的零事故记录？”

她略微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你是认为，顾老在指定负责人时，没有综合考量过所有这些因素吗？”

她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既反驳了指责，又将决定权牢牢锚定在老顾的权威上。

张睿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老顾已经抬手制止。

“够了。”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选陆遥，是因为她是目前所里最合适的人选。她处理极端、异常心象的经验，临场应变的能力，以及，”他特意看了张睿一眼，“在高压下保持测绘边界的稳定性，都是经过验证的。私人领域，只要不违反职业伦理和法规，不在我的考量范围内。”

他看向陆遥：“陆遥，你有权自主挑选不超过三人的小组。名单下班前给我。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张睿经过陆遥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但愿这次，你别让事务所和你那些仰慕者失望。”

陆遥没有看他，只是整理着自己的文件，淡淡回道：“张睿，你的心象里那个精密仪器阵列，最近是不是有点过热？嫉妒的电流，容易烧坏芯片。”

张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会议室只剩下陆遥和林薇。

“陆老师……”林薇有些担忧。

“没事。”陆遥站起身，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连环杀人犯的心象……必然是血腥、扭曲、充满陷阱的黑暗之地。这任务沉重而危险。

但不知为何，那片绝对死寂的灰色平面，却在此刻浮现在她脑海。与即将面对的黑暗相比，那片灰，竟显得如此干净，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要返回去探究的渴望。

她甩甩头，将思绪拉回现实。

“林薇，准备一下。我们得先去趟警局，拿到第一手资料。”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我的名义，正式发函给远辰生命科学基金会。告知他们，由于紧急重大公务委托，与陈燃先生的下一次测绘预约，需要暂缓，但绝不取消。新的时间，另行协商。”

那片映照出她本相的灰色荒原，她迟早要回去。那里有她丢失的答案，或许，也有陈燃等待被点燃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