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略定下了，数据在跑，小组在各自忙碌。

陆遥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张睿分析出的程序化驱逐流程、那些非自然的谐波频率。

如果心象可以被那样精准地污染、植入、重构。

那么，她与生俱来的、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她记忆中那片模糊的童年空白，以及如今心象中那片挥之不去的纯白数据流……

是否也可能不是天赋或创伤，而是某种……修改过的结果？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发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案件。但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会在寂静中疯长。

下班时间已过，事务所里安静下来。

陆遥没有直接回家，她需要一点能让她感觉真实的东西，哪怕只是熟悉的、属于过去的味道。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她沿着记忆里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猩红的光点在渐浓的暮色中明灭。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家老旧的、招牌都褪了色的刘记面馆门前。这是她初中时，和周媛、柒子盛最常来的据点。

油腻的桌面，永远开着最大音量的老旧电视机，老板娘洪亮的招呼声，还有那碗滚烫、辛辣、能驱散一切悲伤的牛肉面。

她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熟悉的热气混合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但店里却意外地安静，只有两桌客人。

而就在靠窗那个她和朋友们霸占了无数次的老位置上，坐着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陈燃

他依旧穿着简约的深色衣服，坐姿挺直，与周围油腻朴实的环境格格不入。面前放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牛肉面，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流动的车灯，灰色瞳孔里映着街景的光晕，却没有焦距。

他左颊上那道细疤，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陆遥的脚步顿在门口。

陈燃仿佛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弥漫着食物蒸汽的空气里相遇。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于识别成功的微光，随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审视，但陆遥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一丝罕见的、类似无措的波动。

她定了定神，走过去，在他对面自然地坐下，仿佛这是每周一次的例行聚会。

老板娘看到她，熟稔地喊了一句“小陆来啦？老样子？”，她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陆遥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模糊。

陈燃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处理这个问题。

“这里是你的记忆坐标之一。”他说，“上次测绘后，我间歇性地接收到一些不属于我的感知碎片。其中出现频率最高、情感共振最清晰的场景，就是这里。食物的热气，辣椒油的气味，木质桌椅的触感，以及……一种安全和放松的综合感受。”

他顿了顿，灰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淀。“这些数据与我自身数据库无法匹配。体验是验证和清理异常数据的有效方法。所以我来了。连续四天。”

陆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记得那些被她的心象共鸣过去的、属于她的感受和记忆碎片。这种被另一个人如此直接地、以数据形式阅读自己过往核心记忆的感觉，让她既感到赤裸的不安，又升起一种诡异的、被理解的战栗。

“然后呢？”她问，声音很轻，“验证的结果是什么？”

陈燃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凝出一层油花的牛肉面，仿佛那是另一个待解的谜题。“数据验证通过。感知与碎片描述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四点七。但是，”

他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向陆遥，“感受无法验证。我可以分析出安全和放松这两个标签，可以复现相应的生理参数模拟，但我无法理解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