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着千般模样,它既能让你骄傲得如熊熊烈火,光芒万丈;亦能使我卑微至尘土,黯然神伤。
榔头前些日子跟我讲了个冷笑话,可我愣是没听明白。细想之下,大抵能猜出他想要表达的,是自己最近遭遇的一场挫折,而且这挫折无关钱财,无关色相,只与真心有关。
我在记忆的长河里仔细搜寻了一番,最先浮现出来的,便是他那个谈了整整三年的女朋友。想来,这世间能让一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人遭受重创的,恐怕也只有自己曾掏心掏肺对待的那个人了。
事情要回溯到一个月前,榔头满心欢喜、精心筹备了一场求婚典礼。他满心以为,在那般浪漫至极的场景下,女方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谁能料到,女孩在接过戒指的瞬间,竟愣住了好几秒,那枚戒指并未如往常那般稳稳地戴在手指上,而是沿着她的指尖,滑落出一道精致而又冰冷的弧线。
“我一直以为她是爱我的,至少,那三年,她看起来那么快乐。”榔头此时已然泣不成声,眼眶泛红,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满是痛苦与迷茫。
我也惊愕地愣在原地好几分钟,随后,强装镇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三年前。
榔头是我大学社团的学长,平日里总是一身正气,倒也有模有样。
爱,有时候就是这般无声无息,毫无规律可循。就像一向正派的他,竟在人群中对那个格格不入的她一眼定情。榔头曾问我,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一个人,我还打趣他说:“你瞧你看她的眼神,活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
榔头可不喜欢我把他比作畜生,他对待感情那认真严谨的劲儿,让他自诩为诗人。可当他满心满眼都是她,想要霸占她一切的时候,我却一度觉得,这一切仿若梦幻泡影,不那么真实。
他们的感情,一直不温不火。我与那女孩也不过寥寥几面之缘,每次她都是行色匆匆。女孩虽说长得并非倾国倾城,但小家碧玉的温婉模样倒也十足,只是那冷漠的气场,衬出她独有的清冷气质。而且,在她转身离去的刹那,我感觉不到她周身有丝毫温暖,仿若从头至尾,她都习惯了孤独,独自品味着寂寞。
榔头跟我讲,他在人群中寻觅到她的身影,足足花了一年时间。她就像海市蜃楼一般,看似近在咫尺,伸手去抓时,却又远在天涯。三年前的夏末,她从学校消失了整整一周,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那天,榔头刚下火车,就接到了她的电话,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句:“我很冷,你在哪?给我带件衣服。”
这座城市没有秋天,她离开的那天,正值夏季的最后一日,一周之后,天气骤变,大多数人都褪去单薄的裙装,换上了棉衣。女孩打来电话时,榔头还单纯地以为,只是天冷了而已。
女孩整整一周没有说过一句话,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望着窗外,任由自己的世界渐渐荒芜,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直到在病床上被人唤醒,榔头说,那是他见过最可怜的女孩,满心伤痕累累。他独自在病房外,一根接一根地狠狠抽着烟,一言不发,就那样呆呆地守了一整晚。翌日清晨,女孩看见睡在走廊的他,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从此,仿佛宣告了他在她心中的“主权”。
榔头还说,他从未问过那女孩在那一周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愿提及过往的任何点滴。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三年,毕业那年,女孩来到了上海,榔头也毅然放弃了家里安排的铁饭碗工作,他说:“我见不得那样的傻女孩一个人,太可怜了。”
榔头再次找到我的时候,大概是在半年前,那天,上海的天气冷得刺骨,每一阵寒风刮过,都像尖锐的针锥,直刺肌肤。
“江小月,帮我找份兼职,我需要钱,更多的钱。”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疲惫。
我没有多问缘由,给他介绍了几份靠谱的兼职后,一晃又是半年过去。再次见到他时,他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憔悴与沧桑。这一年多的磨砺,早已让他比同龄人显得更为苍老和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