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在床沿,抬手缓缓拉开了腰带。
外袍向两侧滑落,露出紧窄的腰腹。
床尾有一盏灯,是他特意嘱咐留的,此刻正沿着他褪下的衣襟,一寸一寸染过胸膛与小腹。
肌肉线条在暖光里不甚分明,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垂着眼,似乎在专心解衣,动作却让人觉得过分。
如此静坐了一会,凌青才低低道:“齐璎……”
眉骨投下深影,遮蔽了他眼里的晦涩。
又静坐了半晌,凌青加大了音量:“齐璎?”
“……啊?啊??”齐璎差点跳起来。
待看清是凌青坐在床头叫她,才舒了一口气。
刚才迷迷瞪瞪地睡着了,还以为是谁呢。
她睡眼惺忪道:“干嘛啊……”
凌青沉默了好一会。
齐璎躺了回去。
就当她又要和周公美谈时,凌青又叫她:“齐璎?”
齐璎几乎没有起床气。
可是这么连续来了两下,她真的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干嘛啊?!”
说完她其实有点后悔。
好像有点太大声了……吗?
小将军不会生气吧?
她想偷偷看凌青的脸色如何,却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能看到坚实的后背。
等等,坚实的后背?
那背并不那么光洁完美,灯火昏昏,甚至将几条纵横的旧伤映得更分明了些。
可是更衬得那人有一种蓄势待发的野蛮。
齐璎愣了:“你……脱衣服干嘛啊?”
凌青没说话,却向桌上示意。
那桌上是先前他让人准备的……
忘了准备的啥东西,齐璎当时已经快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地经过床边的半裸男子,尽量不碰到他。战战兢兢地拿起一瓶,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药酒味直扑鼻腔。
“咳……你这……大晚上还要喝酒,不好吧?”
凌青面如寒霜:“擦的。”
“哦。”那倒还行。
齐璎把药酒放到凌青手上,继续蹑手蹑脚地往被窝里挪。
还没挪几步,就听见凌青说:“你替我擦。”
得了,刚才被自己吼得不高兴了,蓄意报复。
齐璎腹诽一句,嘴上没有反驳,乖乖把药酒拿过来。
像处理伤口、救治伤员这种知识,齐璎还是学过的。
但是她忘了。
“……擦哪里啊?”
齐璎觉得凌青看着自己的样子,几乎是怒火中烧了。
好像还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
几乎有点像以前师父有时看她的表情。
可她仔细思考一番,擦药酒,应当不是北池女子必学课程吧!
她不会又有什么稀奇的!
齐璎理直气壮了一点:“怎么擦啊?我不会!”
凌青看了她一会,随后吐出两个字:“罢了。”
他拉起衣襟,试图重新系上衣带。
不知为何,齐璎心中的火“噌”的就上来了。
“等会!”她一下按住凌青系衣带的手,“我给你擦!”
凌青顿了顿,可还是又将衣襟打开。
齐璎打开药酒坛,洒了一点在手上,“啪”的一声打在凌青后背。
药酒的气味顿时充盈满室。
和想象中不一样,凌青的后背一开始摸上去是柔软温和的,一点也不像他看上去的这么凶狠。
只有开始揉动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像裹了一层铁。
齐璎的掌心顺着肩胛往下推,能摸到皮肤下一条条分明的纹理。
纵横的疤痕是滑的,齐璎抚摸它们,好像在抚摸战争。
说到战争……
齐璎不管不顾,咬牙狠狠地按着。
北池人!
大半夜的!把人叫起来!就为了这点事!
我还!不信了!
齐璎自认为大力,可凌青始终纹丝不动地端坐着。
统领禁军好过征战前线的,是不太会添什么新伤。
而之前的旧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这才经得起齐璎这通乱拍乱按。
凌青沉默地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齐璎沉浸在自己的力道中无法自拔,忽听凌青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一定要和离?”
她停下思考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又是陈泰那事。
一想到陈泰那事,种种因果又奔涌而来。
那日餐桌上凌青不解人意的事还历历在目。
齐璎咬牙,继续手上的动作:“当然啊!”
“你可曾想过……”
“没有!”齐璎无情打断。
“那陈泰贼眉鼠眼的,我没让他身败名裂,已经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了!”
凌青又沉默了。
半晌后,他道:“……你对北池……”
可开了一个头,就忽的打住了。
床尾的灯火柔和地明灭了一霎。
“……罢了。”
齐璎在他背后满满地上好了一层药酒,两手张开:“还有吗?”
凌青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齐璎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那睡了啊!”
又冲门外大喊:
“来人!来人!拿毛巾和热水来!”
三少爷终于回府夜宿这夜,三少夫人中气十足地要热水和毛巾,而三少爷则一脸怏怏、衣衫不整地坐在床头的事,很快又在府内悄悄传开了。
*
周令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