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有。
小臂上,周令仪的五指收紧,但齐璎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她吞了口唾沫,浑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在脖子还能动的范围内,齐璎飞速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是人吗?还是……鬼?
静了几秒,男声终于说话了:
“……在南山,能看见你的家乡吗?”
根本看不见人!
齐璎闭上眼,颤抖着等死。
……不对?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迟疑地睁开眼,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周令仪。
周令仪正专注地看向墓碑的方向,看不出一丝害怕的情绪。
齐璎立刻百味杂陈地意识到,那是陈泰的声音。
搞什么啊!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没事做那么大块墓碑干什么!人不烧纸还看不见了!
齐璎强忍住冲上去大骂陈泰一顿的冲动,无比庆幸刚才被吓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响动,没有打草惊蛇。
真是……临危不惧啊。
——不是,再等等。
陈泰怎么真的在啊!
齐璎看看墓碑下映着的若有似无的陈泰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周令仪。
她当初答应周令仪可以来看一眼,也是抱着陈泰军不会出现的心。
现在人真的在,又当如何?
齐璎不敢说话,只能动动小臂和周令仪交流。
周令仪恍若未觉。
陈泰又说话了:
“我记着你那夜和我说的。”
这声音太冷静了,可完全不像传闻中的“悲痛欲绝”。
齐璎啧啧,真能装啊。
“我试过,终究不能。”
陈泰说完,缓缓站起,而后后退了几步。
看着是要走了?
齐璎动动小臂,看向周令仪。
可她咬着下唇,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齐璎实在看不下去,刚想说话,陈泰那边又有了新动静:
“我来陪你……”
啊?!
陈泰没有半分犹豫,就决绝朝墓碑冲去。
“不可!”周令仪大吼着冲上前。
齐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
“陈郎!”“陈泰!”的大叫声此起彼伏。
陈泰终于在自杀间隙回头望了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柔——”
随后“咚”的一声,撞到了石碑上。
齐璎和周令仪惊惧万分,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他扒拉下来。
陈泰捂着额头,“哎哟哎哟”地哼唧着。
一看便没什么大事,齐璎松了口气。
周令仪却爱不释手地抱着陈泰:
“你……你有没有伤到?你还好吗?”
陈泰试探问道:
“……我是死了吗?”
周令仪刚想说话,齐璎立即抢答:
“没错!”
陈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哦……”
他缓缓地看了看四周。
忽然道:“那齐大人你怎么也在这?”
齐璎胡言乱语中:“我咋知道?我在祈姻楼睡觉呢,突然就死了。”
陈泰又点点头:“哦……”
他继续捂着头沉默了一会。
额上的疼痛似乎过去了一些,陈泰突然自言自语一般:
“那估计是有人替天行道了。”
“你说什么?!”齐璎扬声问。
陈泰看也不看她:“我说,是你坏事做尽,终于有人替天行道,真是大快人心!”
齐璎震惊。
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恶。
她自认脾气一向极好,可对方是陈泰。
齐璎心里的那股火,不分青红皂白地直冲天灵盖:
“陈泰!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齐大人,活着我尊您一声齐大人,死了我还管你啥了!
“仗着国公府的势力,整天就知道破坏人家庭!我和夫人都给你折腾死了!我呸!”
“好啊!果然露出真面目了吧!你这个伪善的北池男!”
齐璎怒目圆睁。
“周令仪,你看到没有?!早都跟你说了!你大半夜要跑出来看的就是这种人!”
“周令仪?谁是周令仪?”
齐璎惊觉口误,周令仪赶紧故作着急,快速接下话头:
“齐大人也是好记性,记得清夫君记不清夫人。”
陈泰立即顺杆爬:
“夫人说的对!你这个坐享民脂民膏的狗官!”
“你……我……你根本不知道我……”
齐璎憋得面色涨红,半晌才狠狠吐出一句:
“你才是狗官!!”
三人都沉浸在自我表达中,完全没意识到身后有一束火光越来越近。
更没有听见有男声说了一句:“……就在那边……”
等到三人发现四周的竹林不知为何忽然亮起灯一般明亮,再转过头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只能看到几个官兵站在面前。
大家相顾无言了几秒。
为首的人大喝一声:
“抓起来!”
*
齐璎蹲在牢房里,百味杂陈。
她一边想这回是不是死定了,又想凌青要是知道了是不是会来救他们。
可她怎么和凌青解释呢?
早知道还要继续仰仗他,那日擦药酒就多多上心了。
她还想可要是出去了,怎么面对陈泰“我们这不是没死吗”的质疑。
以及又怎么把周令仪带回去。
光想想这些,头就要裂开了。
……人生,真是复杂!
她贴在牢门边,压低声音喊:
“周令仪——周令仪——”
“嗯?”相邻的牢房传来回应。
齐璎无聊地问:
“你在做什么啊?”
“我在大牢里。”周令仪有些无语,“能做什么?”
……好像也是。
齐璎闭了嘴,可周令仪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