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有一丝怅然。
齐璎有些惊讶,居然才过了一个时辰吗?
“不知陈泰如何了。”
齐璎:……
此刻她非常庆幸两人不在一个牢房。
不然她觉得会控制不住自己掐死周令仪的。
齐璎简直恨铁不成钢:“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他!
“要不是他,我们现在会这样吗?!”
周令仪笑笑:
“要不是我,我们现在的确不会这样。”
齐璎愣了愣,以为她指的是今夜出来这事,连忙道:
“那怎么一样!你我来之前也不知道是这样,都是做好了退路的。要怪也是那陈泰大呼小叫……”
“齐璎。”周令仪忽然打断她,“我……不想和离了。”
“你们也没和离呀?”
说完,空气静默了一会,齐璎才明白周令仪话中的意思。
她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你不回南……”
“对。”
齐璎过分震惊,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你……你这是……”
“你知道吗?当时被他求娶,我并非自愿。”周令仪的声音悠悠荡荡,“不过是碍着身份有别罢了。”
——这个……我懂。
“洞房夜他便对我说,此后绝不强迫于我,让我只管随心所欲,《女诫》一类的规训,更是不需理会。”
——……是啊。
“我开始自然是不信的。当时满脑子和离了能另嫁他处,便在府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戴幂篱、不侍公婆、不守闺门,夜里……也不同他一起就寝。”
周令仪莫名顿了顿,齐璎听出了她话里的……羞赧?
“可人就是日久见心。”
齐璎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周令仪忽然问:
“齐璎,你的家乡……与我应当是很像的吧?”
齐璎想了想才意识到,她问的应当是,自己是不是也是一样在暖香坞长大。
她点头:“嗯。”
“在那里,也有如此待你的人吗?”
“大师……”齐璎差点脱口而出。
可她顿住了。
大师兄吗?
大师兄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在她在北池的危险时刻,为她挺身而出。
而现在能为她挺身而出的人,是……
“那你应当是此刻最理解我的人罢。”
齐璎双手捧脸,想,真的吗?
自己真的理解吗?
她忽然想到凌青的那句“你一定要和离?”。
以及他那极力掩饰的,冰冷,满不在乎,又心神不宁的眼睛。
他是早料到会如此吗?
他问的到底是陈泰与周令仪,还是……
“大人……求你。”
齐璎心口堵得难受,她不得不张口呼吸,眼中却流下灼热的泪来。
她惊慌失措,忙乱喊道:“我不和离就是了!我不和离就是了!”
周令仪似乎笑了:“多谢你。”
齐璎却一点也没得到平静,反而更难受得抽噎起来。
她几乎是迷茫地擦着眼泪,看自己越流越多的泪,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时,牢门被打开了。
几个金服女子不由分说,便架着齐璎与周令仪往外走。
齐璎堪堪回过神来:
“这是要做什么?”
“殿前司提审。”
一旁站着的典狱长不留情面地答,说完却停下,探究似的看了她一眼。
看到那眼神,齐璎赶紧把到嘴边的“殿前司是什么地方”咽回了肚子里。
感觉……不是个好地方。
齐璎被押上了一辆通体漆玄的马车。
北池的马车除了木服所乘以外,都是通体玄黑的统一样式,只靠车檐挂着的铃铛纹样来区分。
或许北池人自小便会看,但是像齐璎这样的……就看不懂。
被押到了马车内部才知道,马车车门与车窗都做了木栅栏。
这是一辆囚车。
马车轱轱前行,齐璎手脚被绑着,如坐针毡。
殿前司?
有点耳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不知那是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凌青能管到的地方……
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才停下。沉默中,外头发出铁门开启时的沉重钝响。
有人喊:“下来。”
齐璎乖乖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扇侧门。
即便是侧门,也能看出此处与寻常官邸不同。它被修得极高耸,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门口站着两个兵士,身形颀长,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齐璎吞了口口水。
“进去!”
夜色昏昏,但殿前司内部依旧灯火通明,不时就从哪个转角传来列队整齐的脚步声。
齐璎诚惶诚恐,根本不敢抬头看。
经过七拐八弯后,她被带进一间偏厅。
同行的人上前给她松了绑,而后都整齐划一地准备离开。
齐璎不明所以,连忙问:“和、和我一起被抓的那几个人呢?”
没人回应。
齐璎又不死心,忙补充:“你们知道凌青吗?”
兵士与金服女子们鱼贯而出,只留了齐璎一人在厅内。
偏厅的门未关,可以看到外面有人守着。
齐璎泄气地看向屋内。
这偏厅不大,只布置了一桌两椅。桌上点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光晕无助地缩成一团,照不到的四周全沉在暗里。
反倒显得空旷。
齐璎站了很久,手心全是汗,被她攥着的那一块裙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腿有些麻了,她却不敢发出任何响动,只能悄悄地变了变重心。
齐璎想,一会她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一定要是:
“我夫君是镇国公府三公子!居然敢杀我,你们等死吧!”
吓死他们。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闷响,听上去与巡逻的那些兵士并无不同。
可不同的是那声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威严与自如,不言而喻。
来了。
那脚步走到近处停了。
“大人。”门口的人行礼。
不知那大人示意了什么,门口传来了守卫离开的脚步。
待守卫的脚步声远去到几不可闻后,那位大人的脚步声才重新响起。
依然是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向着房内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