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娇弱抬头,对上镇国公几乎是气急败坏的神情,于是把表情渲染得更泫然欲泣了一些。
然后……
被罚跪祠堂一日,外加禁足十日。
与凌青肩并肩向祠堂走时,两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一丝悔过的神色。凌青面色冷硬,齐璎则是一副心情舒畅、简直要哼歌的模样。
凌青无奈地看她一眼:“你何必多说,与我一同受罚。”
齐璎笑嘻嘻:“没关系啊,反正我在禁足,怎么都是打发时间。有我在,你还多个伴呢。”
“齐璎……”凌青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干嘛?”
她两眼澄澈地望过来,似乎真的觉得他叫她有事。
凌青眸光动了动,说:
“你没跪过祠堂,不知……”
“谁说的!”齐璎不服,“我跟你说,我们南……你你你别看我现在是京城第一官媒,当初还没出师的时候,也挨罚!我师傅罚人,罚完还得写检讨呢,你爹这点压根不算什么。”
凌青的脸还冷着:“今日之罚,他不过是因有世伯在场……”
“当然就是要在这种场合啊,不然我可不敢。”齐璎哼哼,“我又不傻。”
凌青脚步一顿,齐璎浑然不觉,便哼莫名的调子两步走得远了些。
那背影摇头晃脑,将几片木讷的玄色衣袖甩出了无拘无束的意思。
祠堂荒僻,虽有奴婢日日打扫,哪怕烛火长明,夜里的温度也似乎比冷外头些。
看着地上冷硬的蒲团,凌青不忍地望向齐璎:“夫人……”
随后愣住了。
齐璎正从奉碟手里拿来两个软垫。
然后又是两个。
然后是两条毯子。
凌青:?
齐璎一边布置,一边絮絮叨叨:“其实不知道你也来,本来都是给我的,只能说幸好备了两份,将就将就吧!”
她将软垫一前一后地放着,不由分说地跪上了后面一个软垫,招呼凌青:“来吧!”
凌青犹犹豫豫地跪下,却不知前方那个软垫的用处,就看见齐璎将头放在了那软垫里。
凌青:……
齐璎的声音闷闷传来:“你就这样,把头放在这里睡,要有人来了,你就说跪久了,深受感动。”
……凌青终于相信她确实有些熟练了。
齐璎两手一挥,潇洒地为自己披上毯子,继续介绍:“冷了披身上,不冷披地上。”
休息了半日,却发现凌青没什么反应,齐璎催促:“你快来试试呀!”
凌青默默看着,犹豫道:“怕是……不妥吧……”
“怎么,你爹还会一直守着我们不成?”
凌青无言以对。
齐璎继续嘀咕:“——他要真能一直守着我,那我还真就认真跪了。”
忽然,她抬起身子,凑近凌青,眨眼:
“一看你就是从小就很认真上课的好学生!”
或许是与那些夫人小姐坐了一下午的缘故,她身上粘了些芬馥的脂粉香气,轻盈的长睫扑闪着空气里的香火,凌青移不开眼睛。
“哎呀,把规矩看得这么重干嘛,该偷懒时就偷懒,不然苦的还是自己!”
齐璎老神在在地沉浸在自己的教育中,凌青却一句也未听进去。
“你这几日……”他低声问,“都在临摹我的画?”
说到这个,齐璎似乎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是啊……
“我知道是班门弄斧啦,可是我怕你爹一怒之下把你的原作毁了怎么办?我可舍不得!”
凌青的眸光更暗了些。
“但是你看到了没?即使是我这个赝品中的赝品,那几个老爷都这么赞叹呢,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齐璎。”
“啊?”
他忽然低下头,在她唇边贴了一下。
这一点温软来去得突然,齐璎也愣住了。
回味过来一些时,面上立时烧红了。
她伸手搡了凌青一下:“……你……你列祖列宗都看着呢。”
凌青细细盯着她,喉结滚动,只“嗯”了一声。
说也奇怪,在卧房内与凌青唇齿相缠地做了不少事,齐璎也不知为何,方才蜻蜓点水的一吻却让自己如此羞赧。
她不敢看他,老实地跪坐在属于自己的软垫上,低头假装整理衣摆。
*
不知跪……拜倒了多久,齐璎直起身,迷瞪着眼,咂么了一下嘴唇道:“饿了。”
凌青还在那头出主意:“那我让人……”
齐璎已经将魔爪伸向了桌面的贡品。
自己先嚼了几口,而后迎着凌青惊讶的目光,递上手里的东西:“你也吃。”
凌青实在下不去手,没有接。
“拿着啊!”齐璎强硬地将糕点塞到凌青手上。
“夫人……”
“干什么?不敢吃?!就是太规矩了!有什么不敢吃的?你列祖列宗在上,肯定不忍心看你和你夫人挨饿的!”
“夫人……”
“我跟你说,你就是缺锻炼。你就试试看,吃一口,天也不会塌下来。你看前头,你的画大庭广众地拿出来,发生了什么吗?什么都没发生!跪一晚祠堂又如何?”
“齐璎!我是想说。”凌青忍无可忍地打断。
“这糕饼已经放了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