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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将第一道晨光引入祠堂时,齐璎抱着两床毯子睡得东倒西歪。
不知梦见了什么,两腿一蹬,惊醒:“到时辰了?!”
“没有。”凌青无奈道。
明明也跪了一夜,他的脸色却不见一丝颓唐,一如往常。
“不过一会便要去上值了。”
“哦。”齐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翻身道,“要我送你吗?”
凌青看她一副魂还在周公那的模样,失笑:“不必。”
“嗯……”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又瞪起眼:“夫君。”
一转头,凌青不知何时已站着,一身轻甲已穿戴完毕。
齐璎迷糊了一下。
“怎么了?”凌青问。
“呃……”齐璎思索着措辞,缓缓道。
“你上次不是说有些军士的讣告没送到吗?你知道……叫什么吗?”
凌青略一思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哦,没事啊。”齐璎若无其事地笑笑,“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凌青没多说,只是在走时道了声:“我需再看一眼名册。”
“哦哦,没事,不着急。”齐璎又补了一个随意的笑。
凌青走后,齐璎倒睡不着了。她将凌青那头的两个软垫挪到身下,做成一个简易的软床,裹着毯子,瞪眼了半晌。
而后算准了来人的时机,迅速收好了作案工具,在地上滚了一圈以后,坐正。
管事的嬷嬷见她两眼无神、精气全无、风尘仆仆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言道三少夫人可以走了。
齐璎默默走回卧房,终于能脱了外衣,狠狠倒在软床上。
从未跪过这么久,即使做足了准备,也是浑身难受啊。
哎,希望凌青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帷帐。
但今日她想起的是另一件事。
任务的名单上,有一个女子的丈夫三年前从军,一直未归家。
但详细的消息她记得不清,还得解除禁足以后和盈盈好好核对一番才行。
齐璎希望自己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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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空蝉阁,能让齐璎不做功课、光待在屋里看话本,别说一个月了,大半年也不在话下的。
可奇怪的是,一旦知道自己被禁足了,就会一心想着自由,什么样的话本都索然无味。
禁足快结束的时候,齐璎觉得托国公爷的福,如今的她已经对国公府了如指掌了。
嫌闷的时候,就和赵姨娘串串门,看凌惜做做功课,国公来了就赶紧跑,一家人也算其乐融融。
只除了一个地方——
别院。
有了无数的前车之鉴,齐璎此前根本不敢经过那里。
如今闲得发慌,好了伤疤忘了疼,也只敢远远地探头探脑看几眼。
别院大多时刻都是寂静无声的,一日三餐有奴婢送到门口。嬷嬷会按时开门迎接,有时还低声说几句什么。
门口的奴婢或点头应了,或摇头回答。嬷嬷都作点头,也不强求。
然后“吱呀”一声,伴随着刻意放轻的匆忙脚步,别院内外又恢复了寂静。
夏蝉在外头撕心裂肺地叫着,里头却静到让人偶尔担心,若是公主已经走了,是不是也无人知晓?
齐璎吞了吞口水。
直到她听见几声肆意的笑声。
和以为的那种疯疯癫癫、精神失常的狂笑不同,是肆意张扬、发自内心的笑声。
是平凡不过的女子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新玩笑,或是玩了什么新玩乐。
可在静默高墙的别院里,听着却尤为扎耳。
齐璎看不到内里的情况,却莫名想到在百艺集里惊鸿一瞥,陌生女子内领口的那一朵绣花。
像感受到那陌生女子当时遮掩的慌乱一样,齐璎猛然转过身,匆匆离开了。
在终于解除禁足那日,齐璎人还在国公府,心已经飞去了祈姻楼。
凌青刚给她披上外衣,齐璎就往外跑,而后被拎回来系腰封。
齐璎头一回觉得北池国的衣服还挺碍事的。
人为什么不能穿睡衣出门!
腰上一紧,凌青的手随之离开,齐璎立刻大叫一声“走了!”,头也不回地没影了。
凌青的手抬到一半,想着不是还有领口没理。
一旁的云裳也愣了愣,下意识说了句:“……不是得去拜见老爷吗……”
凌青淡淡看了她一眼,云裳住了嘴,低头告罪。
齐璎大摇大摆地走进祈姻楼,看齐盈正在书房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也没抬头看她一眼。
呵,假正经。
齐璎咳嗽了一声,居高临下地递上手上的东西。
齐盈看是信,这才淡淡看齐璎:“又要寄?”
齐璎神秘一笑,摇摇头,不说话。
齐盈低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看她这样,齐璎先憋不住:“罕见绝密密报!”
闻言,齐盈才犹豫着勉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镇国公府内部构造图??”
看齐盈震撼的表情,齐璎故作淡定地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我为阁中鞠躬尽瘁,你不必多说。”
齐盈问:“阁中要这个干什么?”
“刺杀啊、卧底啊、权谋啊,不需要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
齐盈败了:“……你说得对。”
她将那张纸放在一边,齐璎叫道:“怎么没放到要寄出的那堆里去?”
齐盈反应极快:“我要誊抄一遍。”
齐璎点点头:“还是你思虑周全。”
这时,齐盈才正眼看齐璎:“今日禁足解除了?”
“你想我吗?”齐璎冲齐盈疯狂眨眼。
齐盈没回答,转头拿了一封信递给她:“你的回信。”
看到上头鲜红的印鉴,齐璎的心突突跳起来。
是大师兄的回信。
她急忙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
摸着挺薄,说明大师兄说的话不多。
他会说什么呢?
是欣然同意,还是委婉拒绝呢?
会说一些师父师姐们的近况吗?
齐璎按捺不住紧张又兴奋,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空白的信纸。
齐璎把那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几十遍,发现……确实是空白的。
她迷茫地抬起头,望着虚空半晌。
然后问:“阁中是不是有一种什么……隐形墨水来着,得用什么方法显形来着?”
在齐盈的指导下,齐璎在祈姻楼跑前跑后地折腾了大半天,才终于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一张白纸。
齐璎颓然坐回椅子上,攥着那张信纸,却怎么也想不通:
“他……是不是寄错了?还是写好了放错了?”
齐盈坐在案几后看她,闻言,眸光动了动,似是要说什么。
可最终她开口,只是淡淡说了声:“也许吧。”
“那大师兄也真够粗心的。”齐璎嘀咕了一句,心情似乎也没有变好。
可这人只要不折腾,自己能耳根清净就行。齐盈低下头,提笔打算继续处理信件,余光瞥见身边的人影又冲出了书房。
刚写半行字,人又“噔噔噔”地回来了,接下来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左手边的书架,右手边的柜子,前方的案几,身后的博古架。
没听错的话好像碰倒了一堆书册。
人影跑进跑出,齐盈气定神闲地继续写着。
直到忽然胳膊肘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人头来。
齐盈:……?
齐璎冲她嘿嘿一笑:“盈盈,任务名册在你那吗?”
齐盈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册递给她。
齐璎接过:“你不早说!害我找了半天!”
她将名册翻到最后几页,指着倒数第三个名字问:“这个人,你之前说什么来着?”
齐盈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不系舟络使,孟清恩”,淡淡答:
“与我是一门中人。”
齐璎:……
“不是说这个,是说她丈夫的那句!”
“她丈夫从军三年未归。”
“她丈夫就是这个,叫‘左持’吗?”
“嗯。”
齐璎“哦”了声,神情凝重地缓缓放下名册。
又不知在烦心什么了。
这回没安静太久,齐盈就听见她问:
“盈盈,按北池律法,若是丈夫死了,夫人该如何和离呢?”
“和离不了。”
“什么!?”齐璎大叫一声。
“可以让夫家长辈出休书。”
“噢……”齐璎这才冷静了些。
那还行。虽说对名声有碍,至少也不是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