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下唇，试探问：“那她……做过什么吗？”

齐晔慢慢垂眼看她，齐璎有些心虚，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她想做什么？有什么原因？总不会平白无故投诚吧……”

也不知齐晔是否看出了她的心思，但接下来的回答立即打消了她的顾虑：

“她为镇国公育了一子一女，却囿于出身，连个妾室都做不成。”

他随手将杯底的一点茶渣泼掉。

“投诚，为自己的子女，如此而已。”

好生可怜，齐璎叹气，喃喃道：

“等到时凌惜他们来了南炽，就再也不用参与北池的争斗了，是不是？

“我上次就听说，凌青是要做什么世子的……感觉北池的继承的规则，和我们可不一样了……”

齐晔点头。

难怪！

齐璎心底又涌出一股正义之情。

赵姨娘，投得好啊！

而阁中，竟也会如此尽力保护一个北池人。

真是比自己想的还要大义啊！

那既然如此……

“那……”齐璎绞着手，吞吞吐吐，“大师兄……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齐晔看她扭扭捏捏，话却都已经到了嘴边的模样，笑了笑：“说吧。”

齐璎惊喜：“大师兄能不能帮我……给另一个北池人和离啊？”

齐晔的笑顿了顿。

齐璎赶紧：“她……她很可怜的……也是镇国公府里的！不做白不做，顺手的事嘛！”

听着齐璎的话，齐晔眼里渐渐染上了一些思索，问：“是谁？”

眼见似乎很有希望的样子，齐璎立刻介绍道：“是赐婚给凌青大哥的公主！姓姜。可惜我不知道全名，只知道他们都叫她‘凌姜氏’。”

齐晔皱眉，像是在消化其中的关系，而后轻声喃喃：“……她还活着？”

“是啊！”齐璎想到这位公主几次披头散发的发狂模样，话题一打开，心里便有点闷。

“——可是疯了，现在成日被关在镇国公府的别院里，和死了也没区别。

“她真的太可怜了，一嫁进来就死了丈夫，自己又疯了。人不人鬼不鬼，还不如让她拿了和离书回家的好。

“——你知道吗，上次我帮一个郡主和离以后，她回到父母身边，过得就比以前好多了。”

齐晔沉声：“我知道，她还教你骑马。”

“对对对！是她！”没想到大师兄知道，齐璎欢欣。

也不能难为大师兄，她想了想，还是老实汇报：

“不过……我之前也打听过，她和凌青的大哥是赐婚，据说在北池……赐婚是很难和离的……

“总之……其实……也有点难度，哈哈。”

齐璎说着挠了挠手腕，干笑两声。

“知道了。”

厅中静了一下，而后齐璎惊叫：“大师兄！你同意了？！”

望着她夸张的反应，齐晔眼底含笑，脸上却严肃，沉声：“尽力而为。”

“谢谢大师兄！”

回忆着大师兄后头的嘱咐，齐璎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前院。

初秋的风已经不那么热了，跨出门槛，便看见满院的花都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齐盈大半边身子也被照成了金黄，正蹲在花畦前侍弄花草。

齐璎有些新奇地站定，看了一会。

她先在枝叶间拨弄，找到了，一剪子下去，残枝便不由分说地落在了脚边的竹篮里。

里头都是杂黄的枝叶，半满了，塌卷在一处。

原来灿烂的天光，掩盖的都是半开半败的枯黄。

齐璎忽然生出几分怅然，心底好像空空的，有风能灌进来。

于是赶紧抬脚要出去，却听见齐盈喊她：

“齐璎。”

“啊？”

齐盈的头发亮闪闪的，眼睛也被照成了浅色，让平凡的脸孔凭空多出了几分明艳。

“我要走了。”

“去哪？”齐璎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有些惊喜问，“回去吗？”

不回答。

齐璎疑惑：“可是不是还有几个没完成吗？方才大师兄还同我说要加人呢……你要提前回去啊？”

“阁中能带走的人有限。”齐盈淡淡道。

一剪横栏在枯枝间，话音一落，两指闭合，“咔”的一声，一截枯枝又沉默地落下。

“哦……那也挺好的。”齐璎故作轻松地咧了一下嘴，“你放心吧，这里有大师兄亲自坐镇，我们肯定能应付的了。”

她百无聊赖地蹲下，拨弄着近处的几绺叶子，过了一会，才低声道：

“你……以前老是叫我快点干，应该很期待回去吧，能得偿所愿了，真好……”

有的叶子靠近茎杆的部分还绿着，边沿却黄了。随手一碾，簌簌地落下碎屑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

来时新绿才发，如今已是瑟瑟枯黄。

齐璎忽然抬起脸，用期待的表情望向齐盈：

“那我到时候能再见你吗？在不系舟？”

又苦恼：

“……那能让我这种暖香坞的蝶众进吗？”

齐盈闻言，停了手中的动作，也抬脸看她。相隔着半片花畦，金黄的残花枯叶在两人间晃。

她看得一板一眼，看得仔仔细细，像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话，也像在把她的脸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