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青听完,好像真的没再说什么。
他动了动,烛光映进了眉眼,看得清他平和的表情,齐璎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了些。
他轻声“嗯”了一声,而后说了句:“睡吧。”
蒙混成功了!
*
再回来时,卧房熄了灯,凌青轻手轻脚地走到榻上,迷迷糊糊间,四仰八叉的齐璎竟然动了动身体,为他出让了一点床。
凌青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在殿前司呆了几乎一日,也与江白查了几乎一日。
一开始,他是笃定齐晔与齐璎是一路细作的。
可看齐璎与他“初见”时的反应,那微小的紧张与焦虑,见招拆招的试探,至少于齐璎来说,是不可能演出来的。
如果是刻意安排,又如何能演这一出,何必演这一出?
祈姻楼缺文书先生不假,可似乎已有一些时日,而调查所知,那里与齐晔根本没有什么书信往来——此人几乎是今日早晨凭空来访的。
甚至有人言,那祈姻楼的婢女,一开始不想让他进去。
南炽国的空蝉阁,会做这么漏洞百出的身份吗?
江白犹豫:“或许这个‘师兄’,是真的‘师兄’?”
是齐璎真实身份的、真实的师兄?
不对,还是有哪里说不通。
而就在方才,齐璎口中对齐晔的表述却模糊,不熟、不亲、不常往来是描述的关键。
极力撇清关系,像是下午在祈姻楼临时拼凑的。
一如齐璎的身份,齐晔的身份也没有任何问题。
江白的分析不无道理,凌青不愿就此相信,可又忍不住质疑,镇国公府还需要第三个南炽细作做什么呢?
他将人搂过来,又掖好被角,还想再试试:
“为长嫂和离,是师兄的主意?”
齐璎含糊道:“……我的啊……”
说完还咂了咂嘴,摇头:“……什么师兄,不是……”
凌青眸子一紧,尽量斟酌着语气问:“是什么?”
齐璎半梦半醒的,在黑暗与清醒之间挣扎,根本不加思考,只是随口重复:“不是师兄……”
皱眉,埋怨,否定,但声音过于含混,更像撒娇。
凌青不由得失笑。
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套话时机,可他却无法再问了。
他将齐璎抱紧了些。
齐晔心机深沉,并非好相与的人。
如若他们真的不是一路,他会竭尽所能,瞒住齐璎的身份。
忽然想起什么,凌青又道:“天命难违,长嫂的事,文书下来前,可万不能让父亲知道。”
齐璎从鼻腔里不耐地“嗯”了一声——或是“哼”了一声。
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凌青也不再说话,抱着人沉沉睡去。
*
齐璎第二日就去了宗正寺,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发现“啪”地一声拍到桌案上。
对面那主簿圆脸长须,两眼眯缝成一条,让人不禁怀疑他究竟有没有睁开。
两条缝一低,就埋首对着齐璎的文帖研究了半天。
片刻后,主簿抬头,跟睡着了似的望向齐璎,也不说观后感,只是小心翼翼地问:
“齐大人……是有何贵干呢?”
……哦,来意忘说了。
齐璎轻咳一声,坐正身体一本正经道:“为镇国公府大公子的遗孀而来。”
“哦……”那人拖了长音,皱眉,很是困顿的神情。
又埋首看了好一会文帖,才抬头问:“齐大人……是受人所托,还是本人前来?”
这问题听着奇怪,齐璎心底皱眉,却老实答:“本人。”
“哦……”主簿又深思熟虑地摸摸胡须,“那齐大人可有证据?”
证据?
齐璎一扬下巴,示意他手上拿的:“这不就是吗?”
“哦……”主簿似乎又醒过来了一点,两眼费劲地眨了眨,继续问,“人证、物证,都备齐了?”
“啊?”齐璎忍不住疑惑出声。
来之前,她做足了唇枪舌战八百回合的准备,却没想到宗正寺是这个风格。
她在心里反思了一下,人证,凌青肯定能来吧,物证,就是自己写的文帖,人家教义里白纸黑字写的。
于是答:“俱在。”
“哦……”主簿点头。
可齐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位大哥的问题还没问完。
果然,又宁静了好一会,他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齐大人与公主,可有渊源?”
不是??
不对吧,这人要问也应当问凌诚和公主,再不济问凌家和公主。
怎么老是问自己和公主呢?
齐璎实在忍不住,抱怨:
“不是大人,不是给公主归亲和离吗,需要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吗?”
听完,主簿先长舒一口气:“不是状告……”
话还没说完,两眼忽然肉眼可见地瞪圆了,直瞪得眼仁、眼白、眼皮、睫毛都清晰可见。
齐璎想:你小子前面果然在装睡!
他张嘴,讷讷地吐出三个字:“和、和离?”
齐璎点头:“是啊。”
“和离!和离?!”他猛地站起来,像真的听见什么可怕的字眼一般,甩开两条腿就冲了出去,一路大喊。
“和离!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