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望着日光里他留下一地飞扬的尘埃,愣了好一会。
*
齐璎莫名其妙地在大堂里待了一刻钟,无聊地挠了挠眉毛。
那主簿跑得太快,除了“和离”什么都没说,让她也不知道是让她在这里等呢,还是回去呢。
除了来去的金服奴婢,齐璎这一刻钟没见到任何人影。
但想到那主簿方才神志不清的模样,齐璎觉得一走了之也不是很放心。
正纠结间,眯眯眼主簿终于回来了。
身后跟着另一个官男。
那官男和主簿的身量差不多,眼睛却比他大了三倍有余,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站着,俨然一副对照组。
齐璎起身迎接,主簿介绍:“这是钱寺丞。”
齐璎行礼,钱寺丞问:“齐大人,是想为自己和离?”
“不是啊。”
齐璎摇头,腹诽这眯眯眼办事果真不靠谱,黑的都能传成白的:“为恪宁公主和离。”
“哦……”钱寺丞拉长尾音,露出了和主簿一样的深思神情,“那需和离书……”
齐璎赶紧应:“有的。”
从袖里掏出一本文书。
寺丞斜眼一看,确是和离书没错。
“还需镇国公签字画押……”
“有的。”齐璎又从袖里掏出一本。
临时让凌青搞的,糊弄他们应当没问题。
钱寺丞又道:“还需官媒凭证……”
“有。”
“当年的诏书……”
“也有。”
“公主殿下的身份文牒……”
“有的有的。”
“驸马的身份文牒……”
齐璎忽然一扬手,从袖里倒出大一堆文书,哗啦啦摊了一桌,嘴角含笑道:“大人们查验一下,应该都有。”
职业使然,眯眯眼主簿立即拿起其中一本,开始一页一页、一份一份认真查看。
可一旁的钱寺丞却只是随手拿了几本,随意翻看两下,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说:
“那还需本人来。”
……本人?
没等齐璎再问,钱寺丞就补充:“——是公主殿下与驸马本人一同前来。”
齐璎愣了愣。
钱寺丞还有不少话,苦口婆心嘱咐:
“——不过,要是公主殿下与驸马一同来了,也不见得能办下。
“和离一事,需报送寺丞,寺丞报送官家,官家报送教主。期间还需钦天监观星测算,皇后娘娘协太后娘娘入堂祈福,皇子皆年满六十岁。”
齐璎:……
还没完。
“……北池三年无雨,寺丞大人告老还乡后再回任,午门石狮口吐人言,”
这回倒是一次性说得非常清楚。
齐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愤愤:
“不是,什么意思?别的都算了,午门的石狮子口吐人言,什么意思?!
“不就是明摆着不让和离吗?!”
眯眯眼慌忙告罪:“齐大人息怒、齐大人息怒。”
钱寺丞也作了一揖,神情诚恳道:“齐大人误会了。能为公主公证和离,本是我等分内之事,更是荣幸。
“只是天命之婚,不比寻常。所列条件虽苛,却也并非全无先例。就说那石狮子开口说话,七十年前便有过一回,下官与主簿都是亲眼见着的。”
“是啊是啊。”那主簿连忙接上,“那时我与寺丞大人还在枝头做雀儿呢,那石狮子猛地一开口,把我俩都吓得掉下树来。”
“——嗯,可不,正是这回,咱俩一道死的。”
“当时哪曾想,竟还能在宗正寺重逢。想来果真是前世缘分未尽……”
……
齐璎看二人演了半天双簧,眼角直抽,失去了理论的欲望。
*
一口气回了祈姻楼,齐璎一边愤懑,一边回想那姓钱的说的条件,逐一写下来,以期有没有什么漏洞与破解之法。
事先想过会被拒绝,或对方会推三阻四,齐璎有了些心理准备。可没想到宗正寺居然是这样的路子,满口答应,却列出苛刻的条件,光明正大地难为人,委实难办。
呵,这第一条就扯淡,公主与驸马本人一同来?
驸马都死了五年了,怎么一同来?
要来也是梦里一同来。
后面几个条件则是越说越离谱。回想到那主簿和寺丞一唱一和的嘴脸,齐璎气得想一把将手上的笔杆碾为齑粉。
抖着手使了半天劲,碾不动。
老实握起来继续写。
写完了,恨恨把笔一摔,躺倒在了摇椅里。
不多时,齐晔踱步进来,齐璎有气无力喊了声“师兄”。
齐晔走到案前一看,只见纸面上写着“和离条件”。那字开始还一板一眼,到最后完全龙飞凤舞起来,足见书写者的心情。
齐晔看着便笑了:“这是宗正寺提出的条件?”
齐璎半死不活地“嗯”了声,两眼望着天花板出神:“不拒绝,但提出这些东西,这不故意恶心人吗……”
而后嘀嘀咕咕:“还以为会直接拒绝……结果咱们找的教义根本没派上用场……”
齐晔唇角笑意不散,指尖轻轻从那些字上划过。
师妹的字,倒是进步很多。
他忽然问:“有人教你写字?”
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齐璎还是老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