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慢慢说。”齐晔忽然开口。
公主的唇舌挣扎了好久,才“呜”地一声,大哭出声:“苦!苦!”
或许是找到了支点,这两个字一喊,眼睛里真的溢满了痛苦的神色,眼泪流得更汹涌了些。
看来是过得不好!
齐璎追问:“你是不是不想嫁给凌诚?”
公主摇着头,像是回应她:“不、不……”
“那你是不是本来就有心上人啊?”
公主还是继续着摇头:“不、不……”
……不是吗?
“是不是他们强迫你和凌诚成亲的?”
“不……”
……也不是?
齐璎有些迷茫了。
她又一连问了几遍,可不管是什么问题,公主都一直保持摇头的姿势:“不、不……”
原来好像是又魇住了。
突破口像水面上浮起的一点泡沫,伸手去抓,反而立刻消逝。
齐晔上前半步,按了齐璎肩膀,低声说:“情绪激动了。先等她安静下来,再继续问也不迟。”
齐璎点头,顺势坐到了榻上,握住公主瘦骨嶙峋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公主立即将头靠在了齐璎的肩膀上。
齐璎的身子僵了僵,可看她如此熟练的样子,想到也许嬷嬷就是这么安抚她的,忍着没有推开。
渐渐的,公主真的平静了。
但齐璎又刻骨铭心地感受到了一次,究竟什么是真正的“瘦骨嶙峋”——公主半靠在齐璎身上时,不知道收敛力道,于是浑身的骨头都像刀一样锋利,硌得人生疼。坚硬的颅骨压在她颈边,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咬牙忍着这酷刑,齐璎心下却难过。
如若公主的生身父母知道她这样,应当会心疼死吧。
哪怕不是和离,自己也一定要竭尽所能,让公主归亲。
想到这里,齐璎顺嘴,轻轻问了句:“殿下,那你的心上人,现在在哪呀?”
公主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回答。
看来这也不是突破口。
还需要把凌诚重新搬出来吗?
齐璎正纠结着,站在一旁的齐晔忽然动了动。抬头,正看见他将面纱撩起一角。
齐璎瞪大眼睛:“你……”
齐晔打断:“热。”
就算热也不……
齐璎刚想说教,怀里猛然一声尖叫,几乎穿透她的耳膜。
立刻是一阵耳鸣。
她下意识松手捂耳,躲开来源。
公主一声又一声地尖叫。
她望着齐晔的脸,惊恐万状,在榻上连连后缩。
齐璎惊呆了:“她……她怎……”
半句话还卡在嘴边,公主的尖叫转为惨啸,突然暴起,向着齐晔猛扑。
这一突变猝不及防,齐璎甚至来不及拦:“师兄!”
齐晔连连后撤。
公主的指甲被刻意修剪过,可因为使的蛮力,扒在齐晔衣角,竟也将布匹生生撕裂。
“殿下!殿下!”嬷嬷气喘吁吁赶到。
她冲进卧房,本想将人拉开,可一打眼便看到正对着那人,面纱下的半张脸。
一时如遭雷击,立在原处,脸色惨白。
“嬷嬷!”齐璎喊着,忙拉开公主,没注意到嬷嬷的反应。
于是只听见嬷嬷晕过去前的一声惊叫:
“驸马……!”
*
别院恢复了齐璎印象中的那种宁静。
她往前走了两步,和齐晔并排坐在门槛上,沉默着匀气。
她看了一眼齐晔,发髻微微松了,衣衫也乱了些。
估计自己也半斤八两。
齐璎顶着头顶上一绺竖起来的乱发,回头,为难地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
上面是两人刚搬上去的嬷嬷和公主,都是熟睡的样子。
齐璎问:“她们醒来后……真的什么都不会记得吗?”
齐晔看她:“落花台的药,也不信?”
不敢暴露自己根本没上过几节药理课的齐璎赶紧点头:“信、信!就……就是觉得……很神奇而已。”
齐晔转头,淡淡道:“一刻息,入门第三课。”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齐璎悄悄吐了吐舌头。
就你功课最好。
鬼脸做到一半,齐璎忽然想到:“不对啊大师兄,为什么……嬷嬷会叫你‘驸马’?
“而且公主好像也是看到你的脸,就发狂了?”
问题越问越多。
“还有夫君第一次看到你的反应……
“还有那些婢女……”
说着说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探身去看齐晔的脸。
“你是不是……”
齐晔眼中带笑,目光坦荡地和齐璎对视。
她很肯定,这张就是大师兄的脸,自她入阁到现在,他就是这幅模样,没有一点伪装和设计。
可是……
大师兄的唇角勾着,勾着她把心底的猜想说出来:
“你……不会和凌诚长得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