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臭与窒息交错缠绕,何思双眼猛地瞪大,脚下慌乱蹬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嘶哑,手中短刀胡乱挥舞着朝身后刺去。
郑妗姝飞身上前,一把握住她手腕,反手夺过短刃,朝她脖颈间狠狠逼去,另一只手摘下何思的面具,将其悬在腰间。
“山中毒瘴的解药给我,饶你一命。”
何思眼光闪了闪,嗤笑不语。
郑妗姝歪了歪头,看向那一排矮柜,语气玩味:“朱红的药罐,对吗?”
何思依旧沉默。
郑妗姝摸出那枚令牌在她眼前一晃:“从今往后,我会代替你,成为真正的饕餮,而你,”她顿了顿,短刃飞快划过何思纤瘦的脖颈,血线迸裂,喷涌而出,刺穿了喉管的何思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痛苦着苟延残喘,“便活在天坑里,直到被那些冤魂啃食殆尽。”
“你……”何思艰难呼哧着。
看见那枚熟悉的梵文令牌,何思瞳孔倏地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郑妗姝,她指尖颤巍巍地抬起来,刚想去够,下一瞬却被身后一双铁钳般的手猛地攥紧,将她指骨生生捏断。
十指连心的剧痛如雷击窜遍四肢百骸,身后人随之一松,一掌捂住她的口鼻,将她最后的挣扎死死摁进一片死寂。
呼吸渐弱,直至彻底消失,屈邝方才卸了力道,他骤然瘫倒在地,撑地干呕,断断续续道:“你……你……”
郑妗姝飞快换上饕餮面具,上前将他扶起,不料却被他反手攥住手臂,吃力着一把拽近。
屈邝气息紊乱地低喘,话语混乱不堪:“身后……你……有人……后面……”
郑妗姝背脊一僵,缓缓转头,隔着幕布望向空无一人的溶洞,寒意骤起。
那人在哪儿?
屈邝靠着岩壁猛咳:“他一晃而过……就在你杀……杀何……”
话音未落,郑妗姝铁鞭已然出手,朝草垛后方迅猛袭去,下一瞬,一道身影自草垛中腾起,快如鬼魅,飞身掠至二人身前。
那人戴着恶鬼面具,手持长刀横立在前。
“又见面了,”他沉声开口,语气中似乎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这回,你究竟是恶鬼,还是饕餮?”
郑妗姝心下一沉,这声音……
“你说过,各司其职,互不相干。”她握紧鞭柄,冷声回道。
恶鬼连连低笑,笑声在郑妗姝耳畔荡出层层回音:“方才那鞭使得不错,怎么不继续与我交手?”
握着鞭柄的指节一紧,饕餮面具下目光阴沉:“若与你全力一战,我必死无疑,你虽未必丧命,怕也再难做人。”
“可我是鬼啊,”恶鬼上前一步,嗓音像砂石刮过铁砧般嘶哑,“我说过,我是个早就该死的人。”
郑妗姝暗暗咬牙,压住心头翻涌的杀意:“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恶鬼不答,信步踱向矮柜,俯身从最底层摸出一只青灰色的药瓶,倒出一粒自行服下,随之递向她,侧首瞥了眼蜷缩在地,神情看上去疼痛难耐的屈邝:“拿去给他吃了,这药能救他的命,不然就算活着出去,也撑不了多久。”
他话里话外,带着信誓旦旦的笃定,笃定郑妗姝会信他,笃定郑妗姝会接过药瓶,给屈邝服下。
郑妗姝盯着他手中那只药瓶,疑虑未消,又补了一句:“毒瘴解药是哪一个?”
方才她分明看见何思的目光极快地往那朱红药罐上掠过一瞬,随即慌乱移开,缄口不言。
“中间一层的朱红药罐。”恶鬼答得干脆。
郑妗姝接过药瓶,始终警惕着那人的一举一动,缓步移至屈邝身侧,将药喂入他口中。
这人虽深不可测,但依眼下情形来看,方才若真想取她与屈邝性命,以他神出鬼没的身法,没有沧澜傍身,自己定然难有反击余地。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直起身,立在屈邝身旁,眼角余光却一刻不离屈邝的反应。
恶鬼低叹一声,像是感慨,又像是讥诮:“你的确适合进山做卧底,”他有意无意地扫了眼气息渐稳的屈邝,“你真是谁都不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