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心细,平日真是没白疼你,”沈妙容夸赞道,目光落在烔儿的发髻上,“我记得前几日新得了一支祥云玉簪,你拿去带着吧,我是合适你的。”
得了赏赐烔儿非常高兴,回道:“多谢小姐,小姐果然最在意烔儿了。”
沈妙容乐得看她这幅高兴的模样:“好了好了,快点把花收拾好摆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吧。”
待烔儿收拾好了,沈妙容又开口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烔儿一愣,放好了手上的花瓶,随即应道:“是,小姐,我这就为您穿戴披风。”
沈妙容向一边的侍女,吩咐道:“将我的那把霏玉带上。”
“是。”
外面正下着雨小雨,撑伞行至花园的亭子中时,裙角已经有些微湿了,侍女摆好了琴,点上薰香。
沈妙容对侍女道:“你先下去吧。”
亭中只留烔儿一人侍奉,抚琴几曲,或许是阴雨的天气使人烦闷,琴声幽幽,引商刻羽,听来莫名有种冷清之感。
不远处,一人撑伞而来,静立片刻,直至沈妙容一曲完毕,才走近来到了亭中。
“沈妹妹好兴致,兀自前来,没有扰了妹妹雅兴吧?”
来人是蔡寄鸢,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很是雅致,沈妙容微笑回应:“这是哪里的话,快请坐吧。”
蔡寄鸢没有拒绝沈妙容的邀请,坐在了沈妙容身前,看着琴,笑道:“曾闻妹妹有一把好琴,名为霏玉,便是这把吧?”
“不错,这便是霏玉,”沈妙容微微颔首,手指轻拂过琴弦,“不过,这哪里算得上什么好琴,齐桓公之号钟、楚庄王之绕梁、蔡邕之焦尾那样的名琴才称得上是好琴。”
蔡寄鸢摇了摇头,开口道:“沈妹妹觉得千古留名才算好,被湮没于往日之中的便是不好么?号钟、绕梁、焦尾,只不过是得了名主才得以被后人所知,世上如此多的琴,真的都屈居它们之下吗?我看未必,妹妹的这把霏玉金徽玉轸,或许便在它们之上呢。”
“堂嫂言之有理,是我浅薄了。”
蔡寄鸢话中有话,沈妙容何尝不知呢,不过谁也不愿意明说罢了,沈妙容转换了话题道:“今日有雨,堂嫂怎么有兴致在花园走动,也未让侍女相随?”
蔡寄鸢只是道:“出了散散心罢了,妹妹不是也出来走动了么。”
“是啊,待在房中的确无聊,园中已有些颜色了,”沈妙容没有深究什么,只是淡淡的附和着。
“听闻妹妹喜欢山茶花,如今正是花期,难怪在此抚琴赏景。”
两人本就没什么话说,这样聊天实在尴尬,沈妙容本就是来透气的,没想到会遇到蔡寄鸢。
沈妙容的目光看下亭子外,委婉开口道:“眼见雨势要渐大了,晚些回去若是湿了鞋袜,受了凉,便不好了。”
本以为蔡寄鸢会顺着话说,起身离去,哪料蔡寄鸢没有离开的意思,接着道:“不着急,难得你我说话,哪里这样仓促。”
蔡寄鸢这样答,沈妙容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便道:“那不如移步室内吧。”
蔡寄鸢明白沈妙容不想麻烦,便也没有应下:“花园景观宜人,就在此处说吧。”
沈妙容面带微笑,点了点头:“便依堂嫂的。”
“如今君舅筹谋国事,不日当有成果,妹妹有何打算?”
蔡寄鸢这问题来的看似没缘由,却是暗藏玄机,沈妙容听后眼眸微动,回道:“堂嫂何出此言?君舅立功,家族自然共荣,女眷大概受些赏赐便罢了,再者说,外面的事哪里用得着我们来打算。”
沈妙容明白蔡寄鸢的意思,蔡寄鸢是聪慧的人,自然明白家主陈霸先不会止步于高官厚禄,这些时日来她屡次试探自己的态度,就是想从自己这里窥探到陈昙蒨的意思。
虽怜惜蔡寄鸢丈夫被俘多时不知归期,但此时既不能透露什么消息,也不能给予蔡寄鸢什么虚假的承诺,免得日后落人话柄。
这便是沈妙容不愿与蔡寄鸢多接触的原因,若只是交友,蔡寄鸢是个品性上佳的人,但如今两人的关系微妙,实在不适合过多交往。
蔡寄于微微凝眉,面露忧思,轻叹一声:“我只盼君舅成就大业后能接敬业回来……”
见蔡寄鸢哀伤的神色,沈妙容不免心中不忍,但也无法,只好开口安慰道:“堂嫂且宽心,叔父如今所为也是为了能有与西魏谈判的筹码,叔父爱子,心中定然是迫切想让堂兄回来的,待除了祸国之小人,堂兄归国之事定然会提上日程的。”
沈妙容这一通话下来,蔡寄鸢的神色并没有缓和多少,反而眼中含泪,睫毛扑扇间,两行清泪滑落,抬眸看向沈妙容,问道:“真的还回得来吗?”
烔儿递来了帕子,沈妙容将帕子塞到了蔡寄鸢的手里,安慰道:“会的,回来的。”
美人落泪,沈妙容本就同情蔡寄鸢的遭遇,这一哭心中更是不大好受,但有些残酷的事,终归是不能呢个说的,微微咬唇,看着蔡寄鸢擦去面上的泪,继续道:“堂嫂既盼着丈夫归来,便也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这样可不行,我让烔儿将你送回院中吧。”
这回蔡寄鸢倒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由着烔儿扶自己起身,沈妙容也站了起来,目送两人离开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