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灯快不行了。”杜越仰头敲了敲头顶的灯罩,啪——一声脆响,火星在灯丝处炸出一簇,白炽灯抖了抖,像晕车似的忽明忽暗。
“我说,咱们不会真是被外星人绑走了吧?这氛围也太离谱了。”
“你也信那套?”林周靠在舱门边,抱着手臂冷笑,“这更像是生存游戏开局。破船,陌生人,密闭空间,稀缺物资,指不定是哪个富人的生存游戏。”
“游戏?我们现在的一切只是游戏?”宋清遥喃喃的自语抱着头缩在角落,露出的胳膊上一道道的伤痕。
“我可不想等疯了才死。”杜越摊手,顺势瞥了眼缩在墙角的宋清遥,“就说说而已,别当真。”
“你能不能积点德?”苏臻皱眉,将宋清遥拉到自己身边护着,语气不善,“她精神状态就不好,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没事。”宋清遥低声说着,嗓音发虚,脸色苍白如纸。
空气一时沉默,连风声都像藏到了铁壳底下。
连朝栖靠在一只生锈的铁皮柜上,耳边突兀地响起记忆里熟得不能再熟的一句话:
“朝栖,要多吃点鱼,补身体……”
……现在想想,这句日常唠叨忽然变得很诡异。
他打了个寒噤,背后像是被潮气灌了满满一瓢水。
“你脸色不太好。”商亦不知何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太饿了。”连朝栖合起纸片,语气轻描淡写,但指尖发凉。
商亦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点了下头,转身走向舱门。
灯光闪了几下,有人骂了一句:“这破灯也太不争气了。”
贺聿这时候站出来,声音平稳而不容置疑:“从现在起,每三人一组,轮流守夜。轮班两小时,至少守住舱门,别让人走丢。”
“分好了吗?”池然问。
“我,林周,商亦先来。”贺聿说完直接走向门边。
林周笑了一下:“啧,分得倒快。”
没人反驳。
他提议合理,而气场也压得住场。
守夜开始。
林周拎着一根自制的武器——是一根用金属水管和椅腿绑出来的棍子,顶端固定了两块锋利的铁皮,像是破开电箱后拆下来的板子。
“这玩意儿顶多自保,”他晃了晃,“真要来了什么怪东西,估计也就图个心理安慰。”
“有总比没有强。”商亦的声音从舱门那边传来,依旧低沉平静。
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
连朝栖没说话,那种莫名的预感还在作祟,像有什么从脚底下往上攀爬的东西,叫他不安。
远处,宋清遥还在画东西,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忽然,她停住了。
“她怎么了?”苏臻立刻凑过去低声问。
连朝栖也抬头,皱眉:“她在听什么……你们听见了吗?”
“听什么?”杜越警觉地站起来,神色有点变。
下一秒,地铺上猛地坐起一个人。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高倩。
她裹着一层薄毛毯,神色呆滞,眼神空洞,嘴唇发干地开口:“妈……妈?”
林周啧了一声:“不是吧。”
“别出声。”贺聿站了起来,眼神变了。
高倩一步一步朝舱门走去,脚步缓慢,像梦游一样。
“她去哪?”魏婧惊叫。
“她听到她妈在叫她。”苏臻快步追上去。
“你妈妈不在这艘船上!你听我说!”苏臻一把抓住她。
“她在海里……”高倩低语,“她一直在等我回家。”
下一刻,她甩开苏臻的手,猛地拉开舱门。
海风瞬间灌入,带着湿咸刺鼻的气息。
几秒之后——
外头骤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冲破水面,又像数十吨水从高处倾倒。
“快关门!”有人喊,可声音刚出口,一股潮湿的寒意就猛地灌进舱内。
甲板门口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奔出去,然后是水面翻起的银光鳞浪。
月光洒落在海面,银蓝如织。
就在这寂静无风的夜色里,一群身影悄然浮出水面。
他们皆拥有近乎完美的人类上半身,肌肤苍白如瓷,黑发在水中飘荡,眼神冷漠。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如同给深海之物披上一层神圣伪装。
自腰腹以下,鳞片骤然覆盖——黑色如墨,泛着幽冷光泽,长尾缓缓摆动,优雅却危险。他们静默而齐整地浮在水面,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审视。
他们的美,诡异而致命。
月光下的黑鳞人鱼,如神明遗落于海中的梦魇,注视着猎物的最后一刻。
那种眼神不是凝视,而是一种来自狩猎链顶端的目标确认。
而在水面下方,月光折射的尾部带起细细的水流波纹。尾鳍如切割过月光的刀刃,黑鳞之间夹着锋利的骨刺,每一抬尾都仿佛有某种金属互撞的脆响。
他们扑向高倩。
像鲸吞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