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水压挤碎,然后是血,一团团浮起,像浓墨在水中缓慢晕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后退撞翻椅子,有人伸手去拉门,却扑了个空。
风顺着敞开的门口灌入,将屋内最后一盏灯吹灭。
啪。
一切陷入彻底的黑暗。
黎明来得很慢。
像是怕惊动什么,只在舷窗边偷偷透下一点冷光。
空气仍然是湿的,沉甸甸地贴在每个人的脸上。腥味没散,血腥味混着盐水味,就像有什么东西渗进了船壳缝里,连墙都在发霉。
所有人都一夜未眠。
连朝栖靠着冷墙坐着,脖子僵着,肩胛骨和钢板顶在一起,发出钝钝的酸痛。他盯着那扇门,眼皮肿得睁不开,却不敢合眼。
高倩的毛毯还在,软塌塌地落在墙边,湿了一角,像谁刚刚离开不久。
她就这么消失了。
他试图告诉自己惊吓过度会产生幻觉,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些鱼尾,眼睛,血……全都不是幻觉。
不是梦。
连朝栖盯着那扇门,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
门外黑暗翻涌的瞬间,他脑子里只蹦出一个极其简洁、极其真实的念头——
这他妈的,还真是恐怖游戏。
“我靠,那是什么东西?”辛曜声音发干,像是嗓子被风灌住。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能解释。
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退去,空气像慢半拍才回到船舱里。
魏婧先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细微却清晰:“我们……还活着。”
这句话像把紧绷的铁线扯断了一根。
众人才终于从僵硬状态里回过神来。
有人靠着墙大口喘气;
有人死死盯着刚才那扇门,瞳孔还没缩回来;
还有人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确认自己确实没被什么咬掉半截。
而震撼真正开始在他们神经里铺展开的时候——
那股看见人鱼的冲击,才迟迟涌上来。
不是童话里的,不是浪漫传说里唱歌的那种。
而是深海生物那种——带着无法被理解的构造、冷意和猎食者的本能。
那一瞬间,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艘船不是普通的废船。
他们见到的也不是普通的怪物。
而是某种足以颠覆现实的存在。
“暂时而已。”林周靠在墙角,声音里没有起伏,“她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闭嘴。”贺聿低声冷斥。
空气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
林周挑了挑眉,没回嘴,只轻轻嗤笑一声:“我说错了?这里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真人秀,要么就是我们都疯了。”
池然起身,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顺手把另一瓶塞进宋清遥怀里:“他没说错,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一群人被关在一艘失控的破船上,身边可能随时冒出那种……东西。想活下去,就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清遥抱着水瓶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没再发抖。
“那我们现在是要干嘛?”杜越抱着手臂,声音低却带着焦躁,“连它们是什么都搞不清楚,谈什么计划?”
“是美人鱼吗?”连朝栖终于开口,他的嗓子哑得像破网,“看起来……挺像神话里的那种。”
“不是。”商亦倚着舱门,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淡,“那些东西不是传说只会唱歌的生物,它们是纯粹的掠食者。”
“可它们长得……”魏婧没说完,只抿了抿嘴,“它们……太漂亮了。”
没人回应。
漂亮?
那种吃人的怪物?
“问题不是它们是什么。”苏臻的声音打断了他心里的杂念,“而是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它们为什么攻击我们。我们必须找到方法避免再有人出事。”
“避免?”杜越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不善,“我们连这船有没有出口都不知道,说避免是要靠祷告吗?”
“冷静点。”池然摆摆手,“别对着空气发火,有力气就想办法。”
“先确认资源。”贺聿打断纷乱的气氛,“池然,你统计得怎么样了?”
池然翻出记事本,简单地翻了几页:“压缩饼干不多,最多撑三天,水还剩五瓶整的,其他都开封过,就这个情况。”
“太棒了。”林周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三天后我们就能举办吃哪位投票大会了。”
“林周。”商亦低声警告,“少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