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也湿了几分,连朝栖总觉得自己是在一块正在发霉的钢板上呼吸。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今晚比昨晚更难熬。
贺聿难得没再训话,只是在门边检查加固的铁链,确认锁扣还是紧的。他一言不发地干活,反倒比平时更让人不安。
“今晚谁守第一班?”池然扫视了一圈,声音平稳。
“我来吧。”林周率先开口,没半点迟疑。
连朝栖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这人整天嘴贱得很,倒也不缺胆子。
“我和他一组。”商亦应声道,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你确定?”连朝栖压低声音凑过去,“你跟林周搭班,脑子还能保住吗?”
“怕他打我就更得盯着他。”商亦说完,咔哒一声合上了记录本。
分组确定之后,气氛仍旧僵着。大家像围着一口随时要沸的锅,谁也不敢松劲。魏婧靠在苏臻身边,手紧紧攥着袖口,一脸的疲惫和惊惶。
“别看了。”连朝栖把自己的那份饼干推给宋清遥,“你这脸色要是再白点儿,晚上能吓那群怪物一跳。”
宋清遥没笑,只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池然这边依旧在做登记,但连朝栖注意到,他今天拿出来的水多了一瓶。
“这瓶水怎么来的?”他走过去,眉头皱得死紧。
池然明显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哦,是早上翻出来的,还没记录。”
“你不是自称记录精准?”连朝栖看着那瓶水,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这年头,连水都能变魔术?”
池然没有接话,只是淡淡一笑,把水收进了公共储物箱。
连朝栖没再追问。
他坐回角落里,把背靠在船舱冰冷的铁皮上,疲惫得眼睛发酸。风从通风口灌进来,掺着海水腐味,还有某种他说不出的湿冷——像某种动物的气息,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喘息。
“喂。”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抬头,是商亦。
“别闭眼。”商亦语气低沉,“你听。”
连朝栖屏住呼吸,果然听到舱门那边,风声里似乎夹着细细碎碎的低语。
不是人的语言,更像是某种哼唱,轻柔而黏腻,像有湿润的指尖在你脑后划过。
“这又是什么声音?是海妖在唱歌吗?”他皱起眉,手指有些颤抖,毕竟在传说里,海妖的歌声会引诱水手们自溺身亡。
连朝栖抬手揉了揉额角,喉咙里一阵发干。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哪怕在这么多人中间,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个可以靠队友就能熬过去的局。
身边的人,有的已经在崩溃边缘,有的,可能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突然,舱门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吱嘎。
不大,却像指甲划过铁皮。
贺聿第一个站起来,其他人也全都警觉。
“别动。”贺聿低声道,“它在外面。”
没人敢出声,空气像被掐住了脖子。
连朝栖攥紧了铁管,盯着那扇门。
他下意识捂住了嘴,生怕喘息声传出去。
这一夜,还没结束。
晨光透过舷窗照进船舱,在满地金属与潮湿气味中显得格外寡淡,像一层浮光,无法真正驱散夜里积压下来的沉闷。
一夜几乎没人睡,眼下众人的脸色就像这船舱一样——疲惫,阴郁,皱巴巴的。
呼吸间都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压抑,仿佛一说错话,空气都能炸开。
“我们不能一直耗着。”林周打破沉默,他嗓子发哑,脖子上青筋微凸,“这不是办法。”
“你打算干嘛?”苏臻皱眉。
“定轮值。定人出去查。”他环视一圈,目光带刺,“昨天晚上那种东西……我们谁都看到了,它们不是随机攻击。”
“你在说什么?”魏婧声音有些颤,“我们……难道要投票决定谁去送死?”
“你说的送死,那是因为我们现在乱得跟无头苍蝇一样。”林周冷笑,“总得有人干活,不然今晚可能轮到你。”
“别吵了。”贺聿低声打断,“投票也不是不行,前提是全员同意。”
池然摸了摸鼻梁,语气不急不缓:“大家西安都冷静一下。制定规则确实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内斗。我们可以尝试投票,但条件要说清楚——不能把人往外推,只是按能力分配。”
“说到底,你还是怕别人说你有私心。”林周哼了一声。
“你也可以不参加。”池然回得干脆,“但你要保证有人能替你承担你的那一份风险。”
连朝栖靠在墙边,捧着手里压缩饼干,没有答话,因为他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看得出来,没人是真的想去探路。只是当安全要靠投票来维护的时候,那些表面上说着公平的人,心里早就各自盘算好了。
很快,纸条写好,被装进了商亦不知道哪里来的拿来的铝制饭盒里。
“贺聿,连朝栖,林周。”池然低头宣布。
“真够热闹。”林周拍拍衣服起身,“看来我还挺有群众基础。”
“别废话,快走。”贺聿已经转身去取工具袋。
连朝栖把饼干纸叠得整整齐齐,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